“我和他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他那样说,也很正常,他一直是个不被拘束的人。”
“既锦末,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什么。你的妹妹在楼下叫你了。”杜清和看向六楼之下。
“哥——你快下来——”既锦莲叉着腰,在楼下大声喊叫。
“真是受不了她——”既锦末站起来,捂住自己的脸。他转过身,慢慢向楼梯口走去,直至完全没入阴影。
天台的边缘,天空苍白,大风凌厉,她的身体在摇晃。
杜清和从身下抽出一根燃着的烟,放在唇间,表情淡然。
刚刚走下楼梯,既锦莲便跳到既锦末的眼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眼眶眦裂。
“哥,钟邵阳要开演唱会啦。”既锦莲上气不接下气。
钟邵阳是既锦莲最为喜欢的男歌星。
“那很好啊,既锦莲,这不是正合你意?”既锦末拍了拍既锦莲的脸。
“你觉得我求爸,花钱把他请回家做客如何?”既锦莲打着小算盘。
“拜托,我可受不了家中突然来个天皇巨星。莲你以为老爸是印钞票的吗?”
“你不同意没关系,只要爸同意就OK。”既锦莲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哥,我刚刚看到一个好象水寒的男人,他站在树后面望着教学楼望了好久。不过等我走上前的时候,他却不见了。”
一天两次听到相关于水寒的事情,既锦末的神经有些迟钝。
“还有,你刚刚在天台和一个女生在干什么?”既锦莲拼命挤眼弄眼,”看来易已经毫无希望了,他真可怜。”
“我真是懒得理你。”既锦末拍拍屁股,走人。
“拜托老哥,我还没说完。”既锦莲向前奔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暗说,”暗,你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莲。”暗跟了上去,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有很多次,杜清和沿着铁轨走下去,一直走到天黑,四周漆黑一片。
然后,铁轨的尽头出现微弱的亮光,传来轰隆而有节奏的车轮滚动声。
亮点越大越亮,在黑暗中滑出一条金色的丝线。几秒钟后,火车呼啸而过。
每当这时,杜清和这才奋然地跳下铁轨,安静地站在一边,看见夜色被节节车厢斑驳地撕裂。
她未曾恐惧过。
然而,每当她将手指悬在家门前的红色按钮上时,她总能听见自己窒息般的喘息声,如同死亡。
她迟疑了一会儿,轻轻按了下去。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似乎曾经有过洁净的额头和姣好的容颜,也曾是个美丽的女子,但腊黄的脸色和深陷的双眼,无不昭示着她的疲倦,她的憔悴。
“妈妈——我回来了——”杜清和弯下腰,解皮鞋上的扣子。
女人没有回答她,一脸漠然地走进厨房,随后端着两个白瓷盘走了出来。
她将盘子重重地放在方桌上。
“吃饭。”她坐了下来,端起饭碗,开始面无表情地扒碗中的白饭。
杜清和关上房门,走进厨房,几秒钟后端了一碗饭走了出来,静静地走到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妈妈,弟弟的病好一些了吗。”杜清和抬起头,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对面的女人。
女人缓缓地将碗放在桌上,沉默下来。
杜清和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头,”妈妈——”
女人无神的双眼忽然上下一轮,倏乎地有了焦点,灰色的瞳孔发出一道夺目的亮光,她猛地站起来,举起骨突的手,对着杜清和的右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空气中传出丝绸撕裂般的声音。
杜清和的脸歪向一边,头发紧紧地贴在红肿充血的脸颊上。她的嘴角开始流血。
“我叫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耳朵聋啦,你都忘记啦——”女子开始大声咆哮。
“对不起,妈妈——”杜清和低下头,抹了抹唇边的血。
“都是你那个死鬼老爸,都是你那个死鬼老爸!!!我嫁给他才两年,两年!!他就死了,我连什么福都没享到,他就走了,化成灰了,什么都没有,只留下我们母子俩,我的老天,我真是命苦!!!!小欢他•••他还得了病,”女子开始歇斯底里,又哭又笑,她又用手指指向杜清和的鼻端,表情凶狠诡异,”还留下你这个拖油瓶,你这个怪物,我真是命苦,我不想活啦——”
女人开始浑身颤抖,捂住脸大声哭泣。
杜清和安静地站了起来,捧起自己的碗走进厨房,又走了出来。
“妈妈——我先回房了——”杜清和的右颊红肿了起来,她看着女人。
她走进靠里的一间房,缓缓地关上门。
女人继续在门外大声咒骂,大声哭泣。
杜清和爬到床上,身子紧紧蜷起,她闭上眼睛。
“昨晚那个女人又在大吵大闹了,你们听到没有?”第二天早上,杜清和走出门的时候,几个长舌妇正在门口窃窃私语,唾沫直飞。
“当然听到啦,好吵。”厌恶的神情。
“这种女人,早点送到精神病院的好。”
“对啊对啊,真是讨厌死了。”
“哎,你们很过分呐,她也很可怜的耶。嫁了个男人才两年,本来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谁知男人突然死了,还要一人养活两个孩子,自己的亲生儿子最近又生了病,半死不活的,要是你你也会急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