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墨瘫在桌子旁,无声无息。
“你那个老爸,叫什么来着,——郑任,才真不是东西。”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啐了一口,”当年靠着梅院长进了医院,不好好工作,还和医院的护士勾搭上了,又嫖又赌,最后还拿你威胁梅院长,切——,什么东西。离了婚更好,死活赖着不走,硬是敲了400万才席卷铺盖走人,你老妈也真挺可怜的。话说回来,我就是搞不懂,同样是两根舌头,怎么你妈就能说话,你就不能说话•••”
男人的声音在郑子墨的身体里反复回荡。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桌子旁,手指狠狠地抓住桌子的棱角,直到发出”卡卡——”的声音。他顺着桌角,缓缓爬了起来,手指艰难地摸向玻璃瓶,眼神深陷,心如死灰。
手指轻轻碰触玻璃瓶的一瞬间,郑子墨忽然表情扭曲地闭上双眼。
他费力地将玻璃瓶抱在怀里,眉头紧锁,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顺着血涎落在地板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咿哑声,仿佛兽类的咆哮。
他的脸部血泪模糊,已经再也看不出原本苍白的脸庞。
他打开瓶盖,将梅华已经死去多时浸满福尔马林的头颅,紧紧地抱在怀里。
冰冷。湿濡。悔恨。深爱。
所有曾经失去的一切,统统抱在怀里。
药效早已过去,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口中的疼痛。皮肤在剧烈地灼烧,仿佛要烧毁整个身体。
如果就这样毁灭的话。我愿意。
妈妈,请带我离开这里。
‘骗子!骗子!!你是个骗子!!!全世界我最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郑子墨的脸庞血肉模糊,他的眼神黯淡无光。
男人听到响动,回头一看,迅速走到郑子墨的身边,强行掰他的手指,”妈的,你是不是真的想死?!福尔马林也敢碰?!”
郑子墨居然在笑。
“你真是疯了——随便你吧——”男人放开手,”现在有你的舌头,梅华的舌头我早就不需要了!你想死就死吧——”
男人抱起另一个玻璃瓶,迅速地塞在黑色风衣里,随着几声开门关门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时寂寞就是这样不可明喻。
郑子墨的神智开始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产生大量的幻觉。
眼前是无数朵血红的花朵,地下,天上,脚边,每一个空隙。他在其中奔跑跳跃大笑。
阵阵芬芳。
刺骨的寒冷。微风轻轻吹。
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出现在前方。
妈妈——
他错愕地停下脚步。
我爱你——
他笑着泪流了满面。
当既氏兄妹、易、敛行暗、柳邑巽和一干人等冲进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地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郑子墨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双手中却紧紧地抱住梅华失踪多时的头颅。
立仁医院。抢救室外。
柳邑巽低着头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众人面前,面容严肃,”我们仔细检查了郑子墨的身体,发现他的舌头被人割去,而且失血过多,胸前臂上也有多处灼伤。”
既锦莲的脸色苍白,”柳医生你的意思,是不是•••子墨他•••”
“不不,”柳邑巽摆手,”我们还算抢救及时,郑子墨刚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太好了,太好了。”既锦莲将头埋在身旁的既锦末怀里,喜极而泣。
“但是,如果不在最快时间内替他找到合适的软组织做舌头再造手术,很可能会引起多重病发症,到时候就是上帝也救不了他。”
“那为什么不立刻做手术呢?”易仍然一脸坚毅的表情。
“这样说吧,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而言,做这样的手术未免风险性太大,唯一的方法就是将郑子墨立刻送到国外医治。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够开口说话。”
“那个黄彼得,”一直不开口的敛行暗突然说话,”也许可以试着联系他。”
“呃,”柳邑巽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将会尽快和他取得联系,将这件事情办妥。不过——”柳邑巽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些报刊媒体记者,应该怎样应付,就全靠诸位了。”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易对着众人使眼色。
“本台特别报道。近期内发生的立仁医院院长梅华头颅失踪案件有了重大突破,犯罪嫌疑人为24岁的医院口腔科实习大夫范亦恒,被怀疑为中度精神病患者,因过度痴迷研究而犯下灭绝人性的恶行。昨日下午,他再次绑架死者儿子郑子墨并割下其舌头,随后潜逃,郑子墨经过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已被送往国外救治。梅华的头颅被发现在犯罪嫌疑人的私人地下室内,现已被立仁医院妥善保管。犯罪嫌疑人范亦恒行踪仍旧不详,望知情者速与警局联系,提供相关线索,警局均有重赏。”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哦,是嘛。哈哈,你效率可真快,不过你见我不怕被人发现吗?你现在可是一号通辑犯,悬赏100万。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我的肉体正在遭受罪恶的吞噬,被不被抓到对于我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拯救了我,却又让我堕入更深的地狱。你这个恶魔——你一定不得好死——
多谢你的夸奖,不过你已经看不到这一天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