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提出送她回去时,楚方睛拒绝了,她摇摇头道:“不用了,天冷了,你自己多穿点衣服。”载着她的计程车绝尘而去,王玉珏的逝去,实话说并没有让我有什么太大的感伤,只能使我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无常,但我不知为何,揣着不知所措的心痛和莫名其妙的悲伤,孤单的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门口,呼啸的急救车那红色的十字从我身边擦过,我想,我是不是该去看一下精神科?
也许再让我发呆五分钟,我将就不必考虑这个问题而精神病院会多一个病人出来了。
但幸好这世界上有一种不用交所得税的职业,唤做:小偷。
小偷不小,只不过魁梧的小偷在触摸到我夹着的包时,肘关节被拿住后,胳窝又捱了一下箭手,再被条件反射的我一个肘击打得满脸开花以后,小偷就小了。我来不及惊讶一个比我高大的人为何可以在地缩成这么小一团时,不知何时到我身边的老陈对我道:“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赵悦盛在电话那头急急地道:“你快去通知王玉珏小心些!”
我苦笑着对他道:“她不用再小心什么了。”
挂了电话。我转身对陈医生道:“谢谢。”
但脸色苍白的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向医院里走了进去,那个被保安和巡警架起来的小偷,并没有抚着那血流如注的眉角,而是抱着左小腿上多出来的一个九十度的转弯不停地嚎叫。
我尽管对王玉珏谈不上爱情,但我自问的对她有某种亏欠。
我重新拔了赵悦盛单位的电话,又拔了电话给许工,我只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我要下水。
如果镯子的祸根是从水库开始,那么,就从水库查起吧。
赵悦盛终于把我的手机电池用光,他无奈的冲我耸了耸肩,我默默地接过电话放入包里,许工,没有来。昨天仍口口声声向我们打包票的他,今天如冬眠的蛇一样无处可觅。正午的阳光披在身上,有些暖意,我站在这艘租来的小船船头,眺望的眼光仍下意识地避开远处长堤那枯黄的长草,但抽完半包烟以后,我们仍没有见到许工的“倩影”。
船家见我们没有出声,便关了马达,用浆慢慢的划动起来。赵悦盛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算了,回去吧。明天再法子。”我摇头没有说什么,我连下一秒是否仍可以有勇气做这件事都不敢确定,更别提明天。抛开所有的怪力乱神,十四、五米的水深足以带给一个非专业潜水员足够的犹豫。而我又确切的知道,不久前这里刚刚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还是专业人士。
不必去等明天了,如果要避开某种事,每一个人都能在任何时候给自己足够多的籍口。我对赵悦盛道:“没事,你不是还带了一套轻潜的装备吗?”赵悦盛怒吼道:“放狗屁!没有牵引绳,没有水下对讲机,如果下面真的……,真的有问题,你不是找死么?”
我打了个冷战,这不是找死,这若是死了,除非浮上来,否则怕是连敢于来帮我打捞尸体的人都没有了。脑海里我无端想起陈医生来,那太平间的陈医生,将望着浮肿的躺在那柜子里的我冷笑?
我用颤栗的手给自己戴上蛙蹼,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或许使害怕,但总是要去做它,扶着船沿上,水花拍打的手上,很冷,水面除了我们,再没有其他的船只,宁静几乎让我相信是否这一切都是布景?我深信一个人如果失去原则,那么他已失去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我生出一个龌错的念头:为什么我今天没有感冒呢?也许这样就可以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回家睡觉的理由。我苦笑的甩了甩头,用力地向后翻出,在空中短暂的滞留里,只来得及想到这里的混浊,和故乡那碧蓝的大海全然不同。
我用力向下潜去,心里庆幸这不是故乡的海边。因为淡水的缘故,让我的下潜变得不是太费劲,但我还是摸索着让自己在八、九米深的地方钩住一块石头,渐渐地,我平衡下来可以开始我的搜索。我松开脚,分水向下潜,水草没有和岸上的树木一样枯黄,它们肥厚得让我怀疑是否海带可以淡水里存活,我解开缠住小腿的一股不知名的植物。
我的水下护目镜粉碎了,毫无征兆的冲击,使我只来得及闭上眼侧开脑袋,但明显水使我的动作迟钝,鼻梁上的剧痛令我几乎要渗出泪来,我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只能慌乱的凭着刚才的记忆,去找寻那一块石头,我无法知道下一次的袭击什么时候会来,本能地尽全力游开,脸上又传来一阵刺痛,我慌忙举手挡在面前,用力挥舞了几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刺痛仍然在继续。几秒钟后我才意识到是目镜的碎片在刮着我的脸,有点烦躁地用力把目镜扯下甩开,却在用力的一瞬失去了方向。鼻梁上的疼痛仍未散去,我只能停止游动,四周静得出奇,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袭击我的是什么,是人?还是……。难道我只能这样等着它的下一次攻击?
果然,我的背后又受了一下冲击,快得让我生不出闪避的念头,速度和力度绝对足以让我明白,除了第一下以外,其他的攻击都不过是猫逗老鼠的把戏。我忍着疼顺势向前游去,不知名的对手,仍在继续这场单方面的游戏。我的后背在疯狂的逃亡中又捱了两下,我从未如此的无助过,那怕以前单独赤手面对三个持刀和火药枪的对手,但我仍深信,自己有一搏之力。我只知道努力的向前游动,努力的保持高度,如果在十米水深突然上浮,大约也不用送到医院抢救,因为压力足够使内脏变形。
手上传来的被划裂的疼痛让我明白终于触及到一处坚硬的所在,我用脚勾住它,稳住身子,但正当我的鼻孔冒出一串气泡时,忍着鼻梁的痛楚我睁开眼,四周一片血色在浊黄的飞舞,尽管这不是我熟悉的大海,我和身边的水总有些格格不入,但我仍感觉到,它来了,水流,水流告诉我,它来了,它从四面八方来了。
我吸进了第一口水,行伍中的训练和求生的欲望,让我完成了解下背负的氧气瓶,把断裂的氧气管塞进嘴里。我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必将躺在陈医生的那些柜子里,我绝对不能忍受是浮肿的!
它来了,我松开勾着石头的脚,用力的蹬了一下,然后,我绝望了。
我的右脚被缠住了,它开始了攻击。从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