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位先生不该喝酒,虽然在南方人里,他的酒量已经很好,但现在我们面前半躺在病床上的女士,却是北方人,不是长江以北的北方,是关外的北方人。喝醉也本没什么,只是他不该把这位旧时同窗当成大学时期的死党来交心。
而我们面前的这位女士,在当时喝酒之前,已经接受调查她的这位同窗的资金缺口的委托。两千万的代价,她便让她的那位同窗,在酒醉的一个多月后,从一幢已封顶但未装修好的三十多层的楼顶纵身跃下,因为,所有的原材料商、投资方、银行都在他的资金周转出现真空时来要钱,于是他的工程无法完工,也就是之前的三亿投资化为乌有,债务也无力偿还了。
赵悦盛点点道:“原来这样。”
需然这位女士没有说出被她出卖的朋友的名字,但我们都已知道他是谁,因为被这位女士出卖的朋友,到死时仍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到这一步,他采取了一种极为夸张的自杀方式:通知这个城市的电视台报社来到大楼下之后,才纵身跃下。
我皱起眉头,对这位女士道:“那也是三年以前的事了,现在重提,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实在倦听这种出卖朋友的技巧。
但她说:“三年,是啊,三年一直都平安无事,直到……”
直到她买下那个手镯的晚上,她只要一合上眼,都会梦见,她那从三十多层楼顶跳下摔烂了脑袋的朋友向她举手道:“来,再喝一回,反正每次我都喝不过你,然后你再出卖我一次。”
她不是一个闲人,按她的话说:“如果不是有缘,你们在我公司的会客室等上半个月,也不定有空见你们。”所以失眠对她来说是无法消费的侈华。于是她只好吃安眠药,第一次已经必须吃十颗才能睡下了,但睡了两个小时又被恶梦惊醒,于是她终于把一瓶安眠药吃完了,幸好她是聪明人,在发现药瓶空了的时间,还知道按铃让工人帮她叫救护车。
赵悦盛脸上全然没有一丝同情,他笑了起来,说:“钱烧的。”
那位女士皱起眉头,很不开心地盯着赵悦盛,我笑道:“他的意思是,如果一个普通人,就不可能一次性买到一瓶百粒装的安眠药放在家里,因为你有钱,所以你可以,所以你才会躺在这里。”
她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无奈地道:“说的也是。”
我见她的手上,并没有那只镯子,便问她:“那只镯子呢?”
卖了,卖给来探她病的一位朋友的女儿。
我不解地道:“你不是说这镯子有问题吗?”
她说,有问题就卖掉,卖掉了问题就不再困惑自己了。至于别人是否会有问题,那就不是她感兴趣的事了。我问她,为什么不退回给我? 她笑说,退回给我最多只能拿回四十万,而卖掉,可以得到六十万,也就是说,赚上二十万。
赵悦盛听了不禁伸了伸舌头道:“你好似才买了它二十四小时左右啊!”
她笑了。对着赵悦盛笑了起来,她的眼光下,赵悦盛纯洁得如同天使。
一个可以把朋友卖出二千万的人,本身就是一个高手。这决不同于黄威那种意义上的top sales.所以我并不奇怪她可以做到,但我只奇怪为什么可以在她病房呆上这么长时间?我问了一句卖给谁可以告诉我?她拒绝了。我马上拉着赵悦盛几乎用小跑的离开这间豪华的单人病房。我宁到和一只老虎或毒蛇在一起呆着,也不愿再同这位高贵的女士相处上一秒钟,起码,老虎或毒蛇,不会因为什么价钱,而把同类卖给猎人。
我和赵悦盛什么话也没有兴趣说,各自回家补睡一觉,正当我抛开郁闷渐渐进入梦乡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楚方睛在电话那头道:“老荆,你快问问,和你买镯子的人,是不是又把镯子卖了?我确信见到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我的睡意,可怜的、来之不易的睡意,顿时荡然无存。
楚方睛说了一个名字就收线了:王玉珏。
名如其人的浮华和充满视觉吸引。
我呻吟了一声,怎么会是她?王玉珏就是那位在我家提出分手后夺门而出的女孩。
但我实在太乏了,以至精神全然无法集中,靠在床上一会儿又能坠入黑甜乡里去了,直到门铃响起。由于我的经历带来的习惯,我很忌讳带人到家里来,而可以让我带到家里的朋友,便自然会有我家的锁匙。
所以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我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我把一条毛巾浸湿之后绕在手上,穿上鞋子和长裤走到玄关时,门铃的一曲“献给艾丽丝”还没有响完,我打开门边冰箱急冰室,把手探了进去,我没有去看猫眼,要知道这是极危险的,当室内的人俯身遮去光线贴在猫眼时,从门外猫眼处的一把“打钉枪”就足以让铆钉击破猫眼那脆弱的玻璃然后突破眼球钻进大脑起到如同达姆弹的效果,我对门外沉声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