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尖尖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铁拐李蹲在椅子上捧起了饭碗,一边剥着蒜瓣,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毛尖尖马上皱起了鼻子,把头一歪说道:
“哎呀,你剥蒜吃得那么香,别人闻到真熏人、臭死了!说起话来更让人受不了!”
铁拐李抹抹头上的汗,认真地说:“臭死了?这东西能杀灭病毒和细菌,‘攻击力’强呀!可不能小看它,关键时候还能解决疑难病症哩!虞蓉情况怎么样,她吃饭了没有?”
乐所长失望地摇了摇头说:“她的情绪低落,还一直狡辩说自己是捉‘奸’的,始终不承认偷拿过金钥匙。我们刚才送饭菜来,她也不肯吃。”
铁拐李立即乱扒了几口米饭,便急忙走进了所长办公室。面对虞蓉不理不睬的神态,铁拐李亲切地问:“怎么了,米饭吃不下?我让他们给你做鸡蛋面条好吧?”
“没心思,也吃不下!家里出了这么些窝囊事、恶心事,真叫人心烦,咳!……”
铁拐李又倒了杯开水递过来接着说:“这么久不吃饭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哪!保护身体要紧,不能光考虑那些烦恼的事。虞蓉,二姨太确实是听到‘鬼’的传闻,才惊吓得晕倒在苏老板的怀里的。而你这种‘绑架审问’行为,也确实是非法的。但是考虑到你的动机和不平横的心态,暂时先不予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怎么样,你能不能撇开苏老板的事,先谈谈两位姨太的有关情况?”
这时候,毛尖尖端来了鸡蛋面条。虞蓉颇为感激地点头致谢,并且端起来边吃边说:“现在我对她俩都很讨厌,连小红也都察觉到她俩的一些丑事了。家里已经被害死一个人了,可是二姨太还要在夜间偷着跑出去找苏老板私下约会。她们丢尽了虞家人的脸,偷情的事又搞得满城风雨。你说说看,能不叫人生气?”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的呢?谁告诉你的呢?”铁拐李接着问。
“是昨天晚上刚回家听尹小红和我哥说的,我知道她又跑到‘春绿轩’茶馆里去了。一气之下,我觉得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所以让我逮了个正着!”
“那么,你当时走进茶馆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黑皮包的位置和状态?难道没有发现茶馆内其他陈设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呵,我当时气愤得很,只想赶快把他们俩带到苗圃园去教训一下。根本没顾得上去看那个黑皮包,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情况。”
“关于金钥匙的事,以及这里面的有关秘密,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别人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事?你哥哥也没有得到你父亲传授的‘秘密’?”
“没有,我们过去确实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把金钥匙有什么用处,又不明白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她自己的饰品?我可是真的没拿过呵,不信,你们可以好好调查一下。”
“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三姨太兰菱也有这样一把金钥匙呢?她是不是也随时携带在身上、皮包里,或是放在什么地方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三姨太也有这样一把金钥匙?——哎呀,难怪她平时脖子上总是系着一根红丝绳呢!悬挂的‘东西’被衣服遮挡住了,哪里能轻易看得见?啊呀!这么说——她的金钥匙也丢失了?是不是被人谋杀后也抢走了?”
“是的,兰菱确实也有一把,我们的判断和你猜测得差不多。不过,知道也就是了,决不准向别人透露。我想再问一下,你知道三姨太另一只蓝布鞋丢失的下落嘛?”
“……不,……不知道……”
“好吧,你也吃好饭了,其他的事情暂时不提了。虞蓉,现在我和小毛送你回家去。有关这只蓝布鞋的事,还要向你家里其他人询问,并且要当场对证一下。你可要控制情绪,实话实说,决不能随意乱发小孩子脾气哟!”
铁拐李说完话,立即招手示意毛尖尖赶快过来,马上与他一块陪同虞蓉回去。
他们很快来到了虞沁园。大庭的庭室内明亮宽敞,纱灯高悬,庭室内打扫布置得整洁有序。正面一排排落地长窗,雕镂精美,扇扇洞开。四面红木护壁,散发着浓厚郁香。黝黑发亮的乌木太师椅,整齐地摆放在两边。古董式紫檀木的大理石屏风排列,圆形的大理石上隐现着松、竹、梅、菊的雅致景观。大庭左右两边木柱上篆刻着金字楹联:
菱 香 暗 浮 犹 喜 得 祖 居 抒 情
莲 艳 明 漾 堪 欣 为 虞 院 开 怀
此时,二姨太倚靠在竹榻上,半眯缝着眼睛似睡非睡;虞芙、虞蓉坐在左边椅子上,互相抚慰着;朱管家坐在右边椅子上抽着水烟,嘴巴里不断吐出呛人的旱烟味;尹小红忙碌着端茶倒水,然后依次坐在右边的竹凳上。铁拐李与毛尖尖坐在门口的木椅上,刚要开口发话,只见兰玉喜从楼梯上探着身子,扯起高嗓门问道:
“嘿!我说警察哥儿们,要不要我们也下来听听?”
“不,不必了,暂时还不问你们的事。” 铁拐李摆了摆手说。
兰玉喜油头滑脑,随手“叭”地一声打了个响指,轻蔑地冷笑着说:“嗬呦,啧啧,还值得保密哩!真他妈的小题大做。哼!不让下来,我还不想管你们这些屁事呢!”
铁拐李并没有理睬他这些脏话粗话,只在大厅内踱步一圈,然后严肃地说:
“你们都知道三姨太已经被人谋害,已经引起外界的关注重视。可是二姨太只是因为有点恐惧感,才于昨夜出去一趟,结果也被你们自己炒作成一出恶作剧。仔细想想看,这种拙劣的行为,不是幼稚可笑的吗?你们人人都有责任配合我们侦破此案,怎么能陷在一些鬼怪恐怖的传说、风流绯闻的舆论旋涡中去呢?每当接触到案情调查,你们都感到人人自危,岂不知人言更可畏?所以,我要提醒你们,不准自己制造、散布‘迷雾’,更不准在自家门口‘玩火’而‘殃及池鱼’!昨天,我们在你们的大门口,发现了三姨太丢失的一只蓝布鞋。这里面有点奥妙,但是这决不是一种偶然现象。你们能主动说说见证情况吗?”
听完此话,大家都默默无闻地互相观望着,谁也不肯首先主动开口发话。僵持片刻,铁拐李便开门见山地说:“这只蓝布鞋出现在你们家大门口,我判断这不是第一发案现场,而是有人故意将它转移到这里的。动机和目的,似乎是为了干扰我们的侦察方向。到底是谁干的?还难以早下结论。但是根据痕迹鉴定和我的判断推理,我认为你们五人——可以说都在事后见过这只蓝布鞋,是不是?”
此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故意消磨时间。无可奈何之下,铁拐李只好挺直了腰、背起双手,言辞凌厉地说:“你们各自的心态不同,都怕‘枪打出头鸟’?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可只好先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第一、这只蓝布鞋上沾有浓郁的烟草尼古丁和烟叶灰。朱管家,你抽的水烟,是不是旱烟叶?你右手的水烟袋和左手的火捻子,是不是留下了这种痕迹?
第二、这只布鞋上散发着较浓的法国香水味儿,而且沾有化妆香粉。二姨太,你使用的可是高档香水和化妆品?你有没有留下这方面的痕迹呢?另外,尹小红早上出去采桑叶,她几乎与你同时到达门口,而且是由她先开的大门,尹小红难道没有提前发现这只布鞋?
第三、这只布鞋,最后被人放在大门口的老樟树窟窿里。我仔细地查验过老樟树旁边的地面痕迹,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的‘505’型胶底回力鞋的足印。——虞蓉,你不是正好穿着这种型号的胶底回力鞋吗?再则,你与你哥哥虞芙同时从莲溪岸边赶回来,当你在老樟树后边做些‘秘密’事的时候,虞芙难道真得一点也没有察觉?”
此时,兰玉喜悄悄地趴在楼梯口,听得很入神,并且捂着嘴巴美滋滋地笑着说:“嘻嘻嘻……一个也不少,人人都有份儿哩!太妙了,看他们怎么来应付!”
由于受到铁拐李的“点击”,朱管家沉默了一会,便“哒哒”地敲击了两下水烟袋,慢腾腾地说:“我是早上6点多钟起来,听虞芙说三姨太吊死在贵渡桥上。后来我在虞芙的窗口外扫地时,意外发现了这只蓝布鞋。当时怕惹事,我就拿起来扔到墙外边去了。”
尹小红则迫不及待地提高嗓门说:“我早晨出去采桑叶,在外边听说三姨太出事了。慌慌张张跑回来时,又突然发现墙外边地上有三姨太的一只蓝布鞋。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捡起来挂到大门外的门把手上了。”
二姨太蕙莲也侧着身子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到贵渡桥的现场……看了几眼,当时非常害怕,便急忙赶了回来了。我看见是小红先走进大门的,而且门把上还挂着兰菱的布鞋。恐惧的心理使我非常反感它、厌恶它,心里头也感到非常晦气。便急忙关紧了大门、上了锁,然后拿着布鞋从后门扔了出去。……”
虞芙站起来喝了口茶水,满不在乎地说:“我和妹妹一块去过贵渡桥,根本没敢插嘴就回来了。回来一看,大门紧锁着,便跑到了后门。结果发现后门外边,丢着三姨太的一只蓝布鞋。我不加思索地抓起来准备向池塘里扔,可是被妹妹一把夺去,立即转身跑了……”
虞蓉抬起双脚,不停地看着自己的鞋底。稍微思索一会,便立刻惊讶地叫嚷着:“哎呀!老李,你的眼睛真亮哪!连这‘505’三个字也看得那么清楚?情况确实如同哥哥说得那样,是我夺过他手里的鞋子,飞跑到了老樟树后边,把它塞到树窟窿里去了。”
铁拐李听完话,站起来一边品着茶,一边认真思考着。不一会,他泰然自若地说:“好吧,你们都有自己的说法了。可惜,你们事先却都不肯如实地反映,到底是不是属实呢?还要靠事实来证明。我再提醒一句,这只蓝布鞋决不会自己飞进来!等到案件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对不起,你们每个人都要重新来对证一下!”
他的话刚一说完,大家都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觉得现场的气氛宽松多了。僵持的局面暂时打破,每个人都开始忙碌端茶倒水了。突然间,铁拐李把头一昂,高声叫着:“兰玉喜,你们娘儿俩下来吧!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们哩!”
不一会儿工夫,兰玉喜一边扶着母亲下楼梯,一边发着牢骚说:“既然不让我们听,又何必来探问我们,这又关我们什么屁事?纯属瞎折腾!”
铁拐李立即腾出椅子,让他们母子二人坐了下来。并且坦然地把手一伸,问道:“怎么样,兰氏夫人,你也把刚带来的那双布鞋,让我们见识见识好吗?”
瞬间,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并且都用惊疑的眼光盯着兰氏夫人和兰玉喜了。毛尖尖也疑惑不解地凑过来低声问:“老李,哪来的什么鞋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兰玉喜面对大家投来的神秘眼光,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涨红了脸,憋住一口气,两个眼睛滴溜溜直打转。然后,便示意其母亲先开口。接着兰氏夫人眯起眼睛反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也带来了一双鞋子?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铁拐李马上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微笑着说:“喔,不要忘了!昨天傍晚我与你们母子二人,不是在虞沁园的后门见过面吗?当时我就看到你的胳膊上挽着一个包袱,紧裹着的包袱布面上曾凸显着鞋底的形状。兰氏夫人,你是小脚,你儿子是大脚。而包袱里面的那双鞋底形状,不大不小,鞋底瘦长。——请问,你是不是专门带来给你女儿办丧事用的?”
兰氏夫人一听,马上惊诧地点了点头说:“不错,你这个人看得也真够准的!我去年就为我女儿做了这双新的蓝布鞋,可惜她来不及穿了……现在,只好先供在她的遗像前,等待为她办丧事的时候再用吧……”说完,她便伤心地哭泣起来。兰玉喜也无奈地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去把那双新鞋子拿了下来。大家立刻赶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双崭新的蓝布鞋。铁拐李拿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并且叉开拇指与中指,在鞋底上认真地测量着长度。
面对这种局面,兰玉喜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控制不住情绪,恼怒地大声问:“妈的!瞎量什么,搞些什么鬼名堂?难道这双新鞋子,也是谋害我妹妹的罪证?”
毛尖尖见状,马上温和地劝告说:“这也是我们的办案程序,一般人是搞不明白的。不然,要我们来干什么?何况这也是为你们家人着想,怎么能‘嗷嗷’地乱叫唤?”
铁拐李顺手把鞋子还给了他们,并且拍了拍手,冷静地安慰着说:“用不着烦恼焦急嘛!如果我们都象你这种性格脾气,哪能为老百姓办案?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了尽快侦破谋杀你妹妹的案件,我们也要从这‘足下’开始,一步一步地查下去啊!案件侦破了,兰菱的后事就可以办理了,你们也可以早点回家去。”
兰氏夫人含着眼泪悲伤地说:“我女儿到底是被人还是被‘鬼’害死了,都要帮我们讨个说法。不然我回去怎么向乡亲们解释?另外,你说我们娘儿俩象不象个‘鬼’?”
此时,兰玉喜又得寸进尺、神气十足地晃着脑袋说:“嘿嘿……你想叫我们早点回家去?哼哼,没门儿!我妹妹的遗产也有我的一份哩!难道我就不能多分点她的金银珠宝?这个事没有个理想的结果,我还不想早点走呢!”
在场的人听了这些话,都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个‘财迷鬼’了。当然,铁拐李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突然间,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民警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急忙低声说:“老李,刑警队的崔队长已经来到派出所了。他说是有要紧的事情与你商量,据说是——有关上海的什么‘提篮桥’监狱的调查情况……”
话音刚落,兰氏夫人和兰玉喜突然间听得震惊发呆了,六神无主地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铁拐李安然地微笑着,特意回头看了他(她)俩一眼,并且会意地点了点头,立即带领毛尖尖和小张向派出所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