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翠与段瑜父母见面的情况,后来,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只是段先生段太太反复地询问那古宅的情况、段瑜杀害白铃的经过,问了又问,听过了又听。尽管叶浅翠脾气不错,尽管她理解为人父母焦虑的心情,最后也忍无可忍,变了脸色。
她回到学校里已经很晚了,说到见面的事,纤眉微蹙,娇嗔烦恼的口气:“很好的父母,就是有点烦。”看着她使小性子的模样,真叫人忘忧解愁,我大笑。
她被我笑的急了,抡起一对粉拳打我。我握住她双手,笑,“翠翠,我错了,错了。”翠翠是她的小名,很动听吧,叫人忍不住想起《边城》里那位天生天养双眸黑灿的小姑娘。叶浅翠与她一样,都有一股天生的灵气。
救护车的红灯闪着血色的光,怪叫着离去。周围的人群还聚着,纷纷探询咋回事,我也掺在人群里,可是没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一会儿,学校保卫科的几个老师匆匆赶来,看到聚集的人群,皱了眉头,“好了,没事都回去吧。”人群就此散了。
我走了几步,站在灌木丛旁边,回头望了一眼。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在,靠着墙边,鼻涕眼泪一脸,脸色呆滞,双目流露出害怕无助。保安处的老师们朝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细声询问声。其中一个老师看到我还站着,沉了脸,“同学,你还站在这里干吗?”
我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教师住宅区,赶快给导师打了个电话。他震惊,喃喃地说:“怪不得我打通电话就是没人接。”
坐在导师的办公室里,我们四个人(段先生段太太,我与叶浅翠)都没有说话,侧耳聆听导师打电话询问张逸文的情况。导师表情的很冷峻,一种浓浓的不祥感觉压的人缓不过劲来。“她已经死了,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放下电话,导师用手按着太阳穴,语气悲痛。
“死因是什么?”我问,脑海里一直闪动着那只呲牙咧嘴的白色老鼠,还有张逸文诡异离奇的表情,那张大的嘴巴,象个无底洞。
“现在还不知道,要尸检后才会有结果。”
我犹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跟我们要去找她问张德方先生的故宅有没有关系?”没有人回答我,或者大家都希望没有关系。可是事情太巧,巧的就象电视里演的杀人灭口,仅是一步之差与真相失之交臂。如果有关系,那么凶手如何得知我们会去找张逸文呢?我心中一动,打量着正襟危坐的其他四人,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杀掉张逸文呀。如果凶手是人,一定是另有其人;如果凶手不是人,那么它神通广大,自然不用常理途径就能明白我们想干什么。想到这点,我浑身一个抖嗦,忍不住环顾着导师的办公室,也许凶手就在这里,或呆在某个角落里,或是浮在空气里。
“罗教授,张逸文还有家人吗?”段先生问。
导师摇头,“她先生出国后,她就成了留守女士,后来又离了婚,一个人住在校内,只有一个小保姆照顾她。”我想起在教师住宅区见到的那个被吓的鼻涕眼泪一脸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张逸文的小保姆。
“我们还可以找徐宏院长呀。”
导师一拍桌子,“对呀,怎么忘了他呢?”他赶紧打电话。半晌悻悻然地放下电话,说:“秘书说,徐院长去美国参加全球脑科医生峰会,因为时差关系,现在那边正是深夜,没有办法联系。”真是巧的不能再巧,大家的脸都耷拉下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段太太眉毛眼睛纠成一团,尖声地说。刚刚有点希望又落空的,想到审判在即的儿子,她无法再维持贵妇的风度。
段先生握住她的手,竭力安慰她:“芙蓉,你镇静一点,会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今天都是10月3号了,十一长假一过,就要开庭了。我的小瑜,我的小瑜……”她掩着自己的脸,却无法掩出决堤的眼泪。低低呜咽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象尖尖的针一样刺痛了大家的耳膜。
段先生的脸色沉重,低眉耷眼,说:“不好意思,我太太她……我们先走了。罗教授,小陆,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记得通知我。”他揽着段太太离开了,一路的抽泣声,呜呜咽咽地远去。
段太太的哭泣声完全消失后,我们三人才松了口气。我想起还没音讯的姜培,着急地说:“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姜培他还没消息呢。”
导师露出头疼的表情,“看来要通知学校保卫处,让他们跟当地警方联系。”
“可是,管用吗?”
“目前也只能这么办。”
我想了想,坚定地说:“我去一起趟平凉吧。”
“啊。”叶浅翠发出一声惊呼,目不转睛你看着我。导师也皱了眉,喝斥我:“你疯了。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一个人能搞清楚,你去能干吗?如果你再象姜培那样失踪了,怎么办?”
“教授,我一定要去。”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姜培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他的生死。而且依据我现在的了解,所有的失踪事情都会发生在太阳下山时,我只要避开这个时段就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
“等我跟徐院长联系上再说吧。”
“即使联系上徐宏院长,他人的国外也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姜培在那宅子都呆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我实在不放心。”我咽着口水,试图说服导师,“而且我相信,徐德方先生的祖宅,当地人一定会记得在哪里?”
“如果当地人记得在哪里?为什么警方和段先生查不到呢?你敢说你比警方和段先生更神通广大。”
我顿时语塞。导师摆摆手,说:“小陆,你不可以再有这想法了,绝对不可以。”最后五个字他说的特别重,他严厉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等着我的答复。
尽管很多时候我看起来温文尔雅,然而事实上我是很犟的人,一旦决定某事少有更改。何况姜培是我的好兄弟,如何能置他的人身性命不理不睬,即使要出事,也让我陪着他一起。面对着导师犀利的眼神,我重重地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去。”
跟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叶浅翠浑身一震。其实我没有看到,但屁股下沙发垫子将她的震动尽数传了过来。我别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避开我的眼神,看着窗外。
导师七情上脸,“诶,真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不是兄弟情深!压根儿就是盲目冲动,蛮干!小陆,你呀你呀,真是……”导师气的有点语无伦次。我心里很难过,他一直对我疼爱有加,一直希望我能继其衣钵,如今让他这么担心,实非我心所愿。
叮铃铃,电话响的很及时,把我从困境里救了出来。导师稍稍平息心头的怒火,这才拿起话筒:“喂?”
当时我一直注视着导师,所以可以看到了的脸色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本来,刚接起电话时,他压拟着怒气;接下去,怒气就象被捅破的轮胎里的气一点点地泄掉;转而变成吃惊,眉毛上扬,瞳孔缩小;转而又变成了慎重。
他放下话筒,凝视着我:“那里也不要去,苏警官找我们有事。”
“不准笑话我。”她嘟着嘴巴,白我一眼。我轻轻地搂住她,说:“不笑了,以后都不笑了。”
她靠在我怀里,轻声地说,象梦呓,“陆林,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昨晚我做梦了,梦见我又去了平凉,还到了那个房子,张盈在等我……”
我紧紧地搂住她枝蔓般柔软的身躯,说:“不会的,我们再也不会去平凉,再也不会去那幢房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低叹。我将她搂的更紧,恨不得将她变成绣花针藏进自己的耳朵里。对着自己砰砰而跳的心发誓,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保护她,一定要保护她。
送走叶浅翠后,躺在床上,我一直无法入睡,抽了许多烟,烟蒂扔了一地。幸好室友跟女友出去度假了,不必担心会妨碍他。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巨响,我的神经全部跳了起来,蓄势待发,叼在嘴边的烟也掉了。是寝室电话响了,在寂静的夜里,电话铃声原来是如此的尖锐,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午夜凶铃。
我爬下床,拿起话筒,胆战心惊地轻轻喂了一声。幸好电话那端除了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人的声音:“陆林,陆林。”声音里充斥着重重的焦急,我听不出来是谁。只要是人,我就放心了,问:“你是谁呀?”
“魏烈,我是魏烈呀。”
脚底心一股凉气上冲,游走四肢百骸。“魏烈,发生什么事了?”
“姜培不见了!”
我呆了,喃喃地说:“怎么会是姜培?不是你?”
“操,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我是姜培?”魏烈没有听过叶浅翠的遭遇,自然不知我说的是啥。“还有,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会发什么事呀?为什么你要提醒姜培小心我的安全?”魏烈的声音几乎在吼。
我清醒过来,“魏烈,姜培怎么不见的,你慢慢说给我听。”
今天下午,两人去平凉镇的翠屏山游玩,临近傍晚下山时,到了半山腰忽然起雾了。魏烈听到哎唷一声,姜培就失了踪影。非常奇怪的是,过一会儿那雾就散了。天朗风清,薄暮徐来,就是没有姜培的身影。按理说,如果他是滚下山了,山坡上也会留下滚过的压痕呀。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好似平空消失了。
起初,魏烈还抱着希望,以为他走失了。赶到山下,拼命打他手机,始终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魏烈着急地等了又等,临近午夜都没见他回来。“陆林,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事的?否则你为什么那么说,你快说呀,我都要急疯了。”
“我不是叫你们快回来,不要在那里瞎逛嘛!”我也大吼,心急如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呢?在我设想里,叶浅翠的经历如果是一个剧本的话,段瑜白铃属于第一折,叶浅翠属于第二折,第三折的主角应该是魏烈。如今剧本忽然更改了,第三折戏主角变成姜培,他会上演什么样的戏呢?
一夜无眠,守到天光微亮。我胡乱洗漱一番,冲到叶浅翠宿舍楼下,不顾一切地吵醒了她。她揉着惺松睡眼下楼来,“这么早,有事?”
“翠翠,姜培出事了。他在平凉失踪了。”
她揉眼睛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半晌放下手,已了无睡意,“怎么是他,不是魏烈吗?”
“不知道。”我烦躁不安,姜培是我兄弟,实在不想他出什么事。“翠翠,你想想,他可能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如果是魏烈,也许我能猜出,他在迷宫里迷失,然后用菜刀砍我。”说到这里,她浑身一抖,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颤。“自从我知道段瑜白铃是真实存在的,我就知道这个噩梦没有结束,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陆林,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昨天我真的不想去见段瑜的父母,真的很不想。”
我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傻姑娘,事情早就过去了。姜培失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是另外一个开始,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但愿如此。”她凄然一笑,“如果要找姜培,首先要找到那栋宅子才行。”
“宅子。”我缓缓地重复了一下,一个无影无形的宅子,连段先生都找不着的宅子,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找出它呢?
想到段先生,我终于决定先跟他联系一下。他被我吵醒,有一点点地恼怒,但当我说明来意时,他声音就变了,变得兴奋而且喜悦。如果姜培失踪与那幢宅子有关,说明这宅子现在还存在着,不管是以何种不合常理的方式。
“我已经派人去平凉调查那个叫张盈的女人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可能年代久远,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了。”藉藉无名的人活着的时候都可能淹没于人潮里,更何况死后。但是,如果此人名气不小呢?我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一个我一直忽略的名字。
“我知道怎么找那宅子了。”我大喊一声,异常兴奋。电话那端的段先生连声追问,身边的叶浅翠惊讶地看着我。
掐断与段先生的通话,我马上给导师打电话,“罗教授,能不能跟徐宏院长联系一下?”
导师很奇怪地反问:“你找他干吗?”
我先告诉他姜培失踪的事情:困在那个时间停滞,迷雾重锁的妖魅宅子里,会发生什么样意外,无人知晓。导师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事态严重。我继续说:“如果我没有估错,那幢宅子应该是张德方的祖宅。徐宏的父亲是张德方的弟子,可能会知道宅子具体位置。”我光顾着跟导师讲电话,没有留意到叶浅翠的脸色微微变了,特别是提到徐宏两字。
“如果要找张德方先生祖宅的话,有一个人应该比徐宏更清楚。”
谁呢?脑海里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张逸文!”
电话另一端的导师明显地呆了呆,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她是张德方先生的孙女?”我并不知道,但我清晰地记得叶浅翠经历:她在学校里碰到了教高数的张逸文,后者酷似张盈。所有事情象散落的珍珠,现在慢慢地被穿成一串。
导师答应我安排与张逸文见面,我舒了一口气,握住叶浅翠冰凉的小手,“翠翠,不用担心,找到张德方先生的孙女了,说不定所有的事情都会一清二楚了。”说这话时,红日正冲破了地平线,黑暗的残孽徐徐退却,阳光则徐徐推进。一进一退之间,光阴的更替,之壮观无言语可形容。我的心大受震撼,益发地情绪高涨:万事都在阳光下,没有不可解决。
但是阳光没有照到叶浅翠身上,一棵大树隔在中间,站在树影里的她微微瑟缩着,我怜爱地凝视着她,“翠翠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你。”
跟叶浅翠分开后,我打电话通知了段先生,他十分高兴,事情总算有着盼头了。我回了宿舍将熬夜疯长的胡渣尽数刮掉,又换了一身衣服,等待着导师的电话。
蓦然,窗外响起了一声尖叫。那么高亢,好象尖叫者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四周短时间的萧静,然后开始沸腾了,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在这种静谧祥和的高校氛围里,有什么事情能令众人喧哗如此?我不敢想象。
整幢研究生校舍也开始哄然了,脚步声纷沓,然后是砰砰嘭嘭的开窗声。我也冲到窗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张望着。窗外一排浓翠的树木,然后是一圈水波纹镂花黑铁围墙,再后面就是是教师住宅区。鼎沸声正是从那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天哪!”
“怎么回事?”
“死了?”
“叫救护车了没有?”
……
吧哒吧哒的跑步声,小狗歇斯底里的汪汪声,难以置信的感叹声,哭泣声,低声询问声。当真是鸡飞狗跳,热水沸锅。一楼宿舍的同学纷纷跑过去看,过一会儿,有几个折回,面色惶恐,大喊大叫:“不得了,是高数的张……”
我没听完已冲出了宿舍,冲下楼,冲进了教师住宅区。救护车跟在我后面,嘀嘀嘀地狂叫着,也开进了教师住宅区。真恨自己的迟钝呀,明知道对手是非自然力量,还如此大意。我不知道张逸文住那幢楼,只是往人头密集处冲过去。那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拨开一个又一个人,依然没有办法挤到核心。
我嗬哧嗬哧地换气,准备蓄足力量再挤。忽然觉得脚背有毛茸茸的东西爬过,低头一看,一只小白鼠冲我呲牙笑着,牙齿又尖又细,眼睛赤红。它跳下我的脚背,钻入人群里,一会就没影了。看到这只小老鼠,我的担忧更重了,卯足了劲往圈里挤。
救护车停下了。一群白衣大夫抬着担架冲下车,“让一让,让一让。”人群猛然地往外一退,我被撞到更外面的地方。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担架上躺着的人,脸色死白,眼睛赤红几乎要暴出眼眶,而一张嘴巴张的极大,嘴唇一圈血迹斑斑,反而不似真的,象整瓶番茄汁泼在脸上。
一夜无眠,守到天光微亮。我胡乱洗漱一番,冲到叶浅翠宿舍楼下,不顾一切地吵醒了她。她揉着惺松睡眼下楼来,“这么早,有事?”
“翠翠,姜培出事了。他在平凉失踪了。”
她揉眼睛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半晌放下手,已了无睡意,“怎么是他,不是魏烈吗?”
“不知道。”我烦躁不安,姜培是我兄弟,实在不想他出什么事。“翠翠,你想想,他可能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如果是魏烈,也许我能猜出,他在迷宫里迷失,然后用菜刀砍我。”说到这里,她浑身一抖,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颤。“自从我知道段瑜白铃是真实存在的,我就知道这个噩梦没有结束,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陆林,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昨天我真的不想去见段瑜的父母,真的很不想。”
我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傻姑娘,事情早就过去了。姜培失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是另外一个开始,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但愿如此。”她凄然一笑,“如果要找姜培,首先要找到那栋宅子才行。”
“宅子。”我缓缓地重复了一下,一个无影无形的宅子,连段先生都找不着的宅子,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找出它呢?
想到段先生,我终于决定先跟他联系一下。他被我吵醒,有一点点地恼怒,但当我说明来意时,他声音就变了,变得兴奋而且喜悦。如果姜培失踪与那幢宅子有关,说明这宅子现在还存在着,不管是以何种不合常理的方式。
“我已经派人去平凉调查那个叫张盈的女人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可能年代久远,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了。”藉藉无名的人活着的时候都可能淹没于人潮里,更何况死后。但是,如果此人名气不小呢?我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一个我一直忽略的名字。
“我知道怎么找那宅子了。”我大喊一声,异常兴奋。电话那端的段先生连声追问,身边的叶浅翠惊讶地看着我。
掐断与段先生的通话,我马上给导师打电话,“罗教授,能不能跟徐宏院长联系一下?”
导师很奇怪地反问:“你找他干吗?”
我先告诉他姜培失踪的事情:困在那个时间停滞,迷雾重锁的妖魅宅子里,会发生什么样意外,无人知晓。导师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事态严重。我继续说:“如果我没有估错,那幢宅子应该是张德方的祖宅。徐宏的父亲是张德方的弟子,可能会知道宅子具体位置。”我光顾着跟导师讲电话,没有留意到叶浅翠的脸色微微变了,特别是提到徐宏两字。
“如果要找张德方先生祖宅的话,有一个人应该比徐宏更清楚。”
谁呢?脑海里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张逸文!”
电话另一端的导师明显地呆了呆,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她是张德方先生的孙女?”我并不知道,但我清晰地记得叶浅翠经历:她在学校里碰到了教高数的张逸文,后者酷似张盈。所有事情象散落的珍珠,现在慢慢地被穿成一串。
导师答应我安排与张逸文见面,我舒了一口气,握住叶浅翠冰凉的小手,“翠翠,不用担心,找到张德方先生的孙女了,说不定所有的事情都会一清二楚了。”说这话时,红日正冲破了地平线,黑暗的残孽徐徐退却,阳光则徐徐推进。一进一退之间,光阴的更替,之壮观无言语可形容。我的心大受震撼,益发地情绪高涨:万事都在阳光下,没有不可解决。
但是阳光没有照到叶浅翠身上,一棵大树隔在中间,站在树影里的她微微瑟缩着,我怜爱地凝视着她,“翠翠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你。”
跟叶浅翠分开后,我打电话通知了段先生,他十分高兴,事情总算有着盼头了。我回了宿舍将熬夜疯长的胡渣尽数刮掉,又换了一身衣服,等待着导师的电话。
蓦然,窗外响起了一声尖叫。那么高亢,好象尖叫者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四周短时间的萧静,然后开始沸腾了,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在这种静谧祥和的高校氛围里,有什么事情能令众人喧哗如此?我不敢想象。
整幢研究生校舍也开始哄然了,脚步声纷沓,然后是砰砰嘭嘭的开窗声。我也冲到窗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张望着。窗外一排浓翠的树木,然后是一圈水波纹镂花黑铁围墙,再后面就是是教师住宅区。鼎沸声正是从那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天哪!”
“怎么回事?”
“死了?”
“叫救护车了没有?”
……
吧哒吧哒的跑步声,小狗歇斯底里的汪汪声,难以置信的感叹声,哭泣声,低声询问声。当真是鸡飞狗跳,热水沸锅。一楼宿舍的同学纷纷跑过去看,过一会儿,有几个折回,面色惶恐,大喊大叫:“不得了,是高数的张……”
我没听完已冲出了宿舍,冲下楼,冲进了教师住宅区。救护车跟在我后面,嘀嘀嘀地狂叫着,也开进了教师住宅区。真恨自己的迟钝呀,明知道对手是非自然力量,还如此大意。我不知道张逸文住那幢楼,只是往人头密集处冲过去。那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拨开一个又一个人,依然没有办法挤到核心。
我嗬哧嗬哧地换气,准备蓄足力量再挤。忽然觉得脚背有毛茸茸的东西爬过,低头一看,一只小白鼠冲我呲牙笑着,牙齿又尖又细,眼睛赤红。它跳下我的脚背,钻入人群里,一会就没影了。看到这只小老鼠,我的担忧更重了,卯足了劲往圈里挤。
救护车停下了。一群白衣大夫抬着担架冲下车,“让一让,让一让。”人群猛然地往外一退,我被撞到更外面的地方。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担架上躺着的人,脸色死白,眼睛赤红几乎要暴出眼眶,而一张嘴巴张的极大,嘴唇一圈血迹斑斑,反而不似真的,象整瓶番茄汁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