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大概十一点钟的时候,丁南和天韵突然被仓促的敲门声惊醒。有个女子在门外焦急地喊:“拜托你们开一下门,求求你们了……”
天韵害怕得紧紧抱住丁南。
女鬼?丁南心想,随即摇了下头。狐仙?他又摇了下头。难道说是妓女?深更半夜这么努力地喊门,未免太敬业了吧?
“不理她,我们睡。”他在天韵耳边轻轻说。
那女子继续拍着门,百般央求。
“你去敲别的门吧,这里有人了。”天韵从枕上抬起头喊了一声。
“我就敲这里的……求求你们让我进来。”那女子哀恳道。
丁南无可奈何,问:“你是谁?”
“我是燕燕……我姓常,常燕。”
“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丁南问。
“我昨晚住这里的。今天中午才退的房……”她喘气道,“本来去省城,路上突然发现……身份证掉了……您知道……现在没身份证简直寸步难行……我想是睡觉时掉这里了……于是下了車往回搭……没想到……回来的汽車中途坏了……拖到现在才回镇子……求求你们开门,让我拿身份证。”
“对不起,”丁南说,“我想你记错了,你身份证不是在这里掉的。我们今天在房间里没看见什么身份证。”
“真的是在这里掉的……”燕燕在门外跺足,几乎要哭出来。
丁南不出声了。
燕燕又拍了几下门,然后怏怏离去。
良久,天韵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安静了……”
两人朦朦胧胧又要睡去。
突然,门外哗啦啦的响起来,好像有人拿钥匙开门。丁南他们大骇。“吱——”,门缓缓开了。一只手按亮了房间的灯。天韵吓得紧紧抱住丁南。
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出现在门口。一个麻将脸的大妈,一个娃娃脸少女。大妈面容诡怪,少女倒显得很可爱。
“对不起两位,”大妈说,“我是值班的。这个小姐姐昨天住这里,我认得。她的身份证掉这里了,你们体谅一下,让她找一下。”
丁南皱眉道:“您怎么不敲一下门?”
大妈睁大眼睛,“不是有钥匙吗?”她哗啦啦举起一大挂钥匙。
丁南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丁南坐在大排档,望着面前的男子,脑子闪过昨晚的尴尬场景,又深深叹了口气。
“那女孩找到身份证了吗?”男子问。
丁南吃了一口面,摇摇头,“忘记了。”
男子熟视他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不远处,二胡声依旧咿咿呀呀,《江河水》。
男子颇有点感慨,喃喃道:“前些天,镇子有人建房子。挖地基时,挖到一个古代的地窖,你们猜里面有什么?”
丁南和天韵不语。
“地上有两具骷髅。石桌还有一个朽了的檀木盒。一碰,那盒子就散成渣。盒子里面居然有一颗人头。那人头保存比较好,是一个古代女人。虽然肌肤干瘪了,还是可以看得出是一个美女,眼睛睁得大大的。镇文化馆的人看了后说,这是一个汉代的地窖,这女人是汉代人,距今两千余年。真是不可思议……”他回味了一下,摇摇头,“据说那人头的脸按下去还有一定弹性,保存得真是好,古人真有一套……”
“你们说,”他望着丁南和天韵,“为什么那里藏着一个死不瞑目的美人头?”
丁南摇摇头,“我对两千年前的凶杀案不感兴趣。”
男子继续道:“据说,那颗人头颈部的创口极为漂亮,可以说是被极其完美地砍下来……”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她一定是绝代佳人,否则用这么精良的技术来砍,实在是糟蹋了……你们说,两千年前,到底是哪一个砍头专家,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砍下这颗美人头呢?”
丁南嘴里含着面,望着他,淡淡道:“也许你应该去问那个汉代美人。”
男子一怔,悲哀地望着丁南,良久道:“好主意。”
附近,悠悠的二胡声低回不已,一切都在沦陷,一切都在流失。
“你女朋友吗?”隔了一会,男子望着天韵道。
丁南点头,继续吃面。
“很漂亮。”男子赞道。
“那是自然的。”丁南吃着面,嘴里含糊不清说。
“以前……”男子陷入沉思,“我也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后来分手了。”丁南说。
“咦,你怎么知道?”男子略有点惊讶。
“你不是说‘以前’吗?”丁南忙里偷闲答罢,低头继续吃面。天韵在旁抿嘴暗笑。
男子点点头,笑了起来。
“后来,”男子继续道,“就是我和她分手一星期后,我搭上一辆火車去了远方。我不想再呆在那里了,不想再呆在那个傷心之地。但我不管去哪里,总忍不住想她。不知有多少个深夜,我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面,并为之激动不已……”他早已吃完了面,目光瞅着空碗,手里摆弄着木筷,“后来我有幸发了一笔小财,我决定回去找她……当我坐在回乡的火车上时,突然发现这是一个错误。我沮丧地发现,我的爱恋随着火車的行进正一点点消失。只有在远方,只有在不断地颠沛流离中,我才是爱她的,热切地爱着。而如果我走到她身边,就会失去所有对她的爱。也许我爱的并不是她。我爱的是那份失去爱的感觉。这一发现实在令人悲伤。我在火車上后悔不已。到站后,我没有去找她,也没回家,更没找任何亲朋好友。你猜我怎么了?”他问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