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某一天,泰娘在巫马家门前与巫马说笑。
低矮的篱笆内,菊花怒放,姹紫嫣红。正酣,越儿款款走来。她是来找巫马说笑的。
越儿是亲仁坊新入住的官妓,南曲北巷第七家。她娘和巫马的娘是手帕交。巫马是她在亲仁坊认识的第一个姐妹。
“巫马姐姐……”
“越儿……来,拜见你泰娘姐姐。泰娘姐姐从良之前,年年是咱们亲仁坊的花魁呢。”巫马浅浅一笑。
越儿大骇,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被称为泰娘的……女人……简直可以说是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头发枯黄稀落,身上没一点肉肉,简直就是皮包骨,如果说是骷髅大概也很少人反对。颧骨高耸如岳,两眼奇大,黄褐色,荧荧发光。
(这时,泰娘微笑着抬手抿了一下寥寥无几的头发。纤手瘦如鸡爪,粗大的青筋暴露。)
不过奇怪的是,她并不令人厌恶。面对她,宛然有春风和煦、阳光温暖之感。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散发迷人风味,优雅之至,说不出的妥贴舒服。你会不自觉地喜欢上她,喜欢和她成天呆在一起,依依不舍。虽然,她骇人的相貌自始至终令你心头突突直跳,犹如鼓点,即使在她转身离去很久之后,也难以止住。
泰娘转身离去了。
枯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落叶飞舞迷乱。
泰娘离去很久了。
越儿和巫马依依不舍收回视线,默默对视。
“巫马姐姐,”越儿按着自己的胸口,微微喘气道,“她真的就是……从前的……花魁吗?”
“粉可怕,是吧?”巫马拉起越儿的一只小手,安抚地捏了捏,“从前她可是天下罕见的绝色美人……”巫马抬起头,似在遐想。天空高远。那些盛大的往事缓缓飘过。
“那时候,她真是美啊……美得令人心痛……”巫马喃喃道。言语间有些怆然,凤眼里泪光盈盈。
过了很久,巫马回过头望着越儿,双目瞳瞳,“我再也碰不到那么美的人了……”
暮色将临。天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巫马挽着越儿在姹紫嫣红里缓缓行走。
这么多的菊花,就这么一一开了。
唉,就这么开了,这么多的菊花……
她们在醉人的香气里想死。
两人莫名地难过,久久不语。庭院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于是她们就听对方的心跳。
听着听着,忽然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她们轻轻拥抱。香气愈发浓了。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抬首。灯火已黄昏。一群寒鸦恍恍惚惚飞过。鼓楼嵯峨。城墙堞雉隐隐。
隐约有笙歌从某处飘来。人世如烟。
“我看泰娘姐姐也不过三十来岁……以前既是花魁,怎么会突然……这么丑了呢?”暮色里,越儿忍不住问。
巫马幽幽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望着越儿白腻如玉的颈项,淡淡道:“因为她嫁给了砍头校尉。”
光阴荏苒,两千年如鸟过翼。清晨,丁南在驼子店镇的一家旅馆里悠悠醒来。
枕边,天韵正定定望着他,美丽的大眼深不可测。丁南吓一跳,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
“你表这么色迷迷望我,好怕怕。”丁南道。
“你是谁?”天韵犹如梦呓般轻轻问。
丁南一怔,转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天韵忽然轻轻一笑,“我想起你是谁了,”她翻身爬到丁南身上,微笑注视他,“你是我最最最亲爱的丁丁。”说罢,凉冰冰的红唇按在丁南的唇上。
他们在明媚的晨光里紧紧拥抱。天韵湿润的唇舌随着她的身体一道慢慢滑了下去,沿着他兴奋的胸腹,前往最隐秘之处。很快,她整个人缩入被窝,以致从外面看来,丁南像是大腹便便的孕妇。忽然,丁南全身一紧,某处已入虎口。欲仙欲死。
正酣,天韵一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格格乱笑,“不做了,不做了,今天是联合国禁欲日……”
她一只手扶着床沿,脚丫子在地上换来换去穿鞋。走了几步,坏坏地回眸一笑,“痒死了吧?”
丁南掩住沮丧之情,不屑地傲然道:“去,还不定谁痒呢?”
天韵格格笑了起来,大白兔般冲往卫生间。过了一会,传来有如天籁的小便声。
后窗的楼下忽然传来欢欣鼓舞的猪哼,大概有人在喂食。
这时,一个听起来像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王伯——王伯——”屋里的墙壁似乎都吓了一跳。
那些猪大声哼了起来。似乎为那人打扰它们的吃食雅兴深为不满,激烈抗议。
“王伯——王伯——”那男子继续喊。猪哼得更起劲了。
“奇怪了,”丁南在床上自言自语,“他喊王伯,那些猪抢着答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