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愈来愈好看了……”泰娘略微有点酸意地说,“有些女人,年纪愈大,就愈是美丽。”
砍头校尉依旧呆呆望着那一处地面,如泥雕木塑。
他的膝上,泰娘的头歪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徐徐变幻的篆香。
突然,她浅浅一笑,“有时候,我很想让你上她……不知为何我要这么想……或许,你如果好色一点,反会有一点活气,起码显得有人味……”她说着,试着按了按校尉的私处,看他听了这番话有什么反应。那里死气沉沉。泰娘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悲。
默然半晌,泰娘将头转了个方向,依旧枕在砍头校尉膝上,眼睛向上斜睨,望着他的脸,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快乐,因为总是没有头让你砍。不如这样吧,我托关系给你在城里谋一个刽子手的职务,总是有头可砍。以你的技艺,很快会成为城里首席刽子手。”
良久,校尉收回视线,低头默默看了看泰娘鸡肋般的玉颈,然后重又抬头,呆呆望着那一处地面。
泰娘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眼睛转过去望着墙壁,“我知道你是堂堂的‘砍头校尉’……砍头校尉只砍将军的头颅。”
她有点痛苦地闭上眼,悲怆地说:“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明白,难道人生对于你,除了砍一颗头,就没有别的目标了吗?”她抬起脸来,转身正对校尉,抓住他两只冰冷瘦削的大手,拖过来捧住自己的脸,“看着我。”
良久,校尉转过目光,定定望着她的玉颈。砍头校尉看人只看脖子,职业习惯。
“如果你真想砍头,就砍我的吧……我知道,我们结婚这么久,你在心里,从各个角度,各个方位,各个状态之下,砍过我的头不下万次。职业习惯。那么,你就真的来砍我的头吧,或许这可以让你不再那么难过……砍我的头,绝对物有所值……看,我的脖子,”泰娘来回嘎吱嘎吱转动玉颈,“虽然很细,但结构复杂,砍下来的难度,决不亚于一介武夫的粗脖子。真的。瞧,现在我每次转动脖子,关节都会嘎嘎直响,因为结构太复杂了,要想完美地砍下来,世上只有你,天下最后一个砍头校尉了。这是世上极为罕见的难砍之头。你砍了它,绝对不会再有遗憾了,而且其乐陶陶。我会很高兴你砍下它,一点也不怪你。来吧,来砍吧……”她哀求地仰望着校尉。
良久,校尉低下头,空茫的目光罕有地转到泰娘脸上,在那里停留了一会,然后重又转到那一处地面,呆呆怔怔,眼眶空洞至极。
泰娘呆呆望着他木然的脸,缓缓流下泪水。她强笑道:“是的,你是砍头校尉,你只砍将军的头颅。”
泰娘缓缓站起身,孤独地站在昏暗里。过了一会,淡淡道,“来,我们行房吧。”然后慢慢褪去衣裙。
砍头校尉依然呆呆坐着。屋里更加黑暗了。
泰娘一边脱衣,一边端详自己的身体,百感交集。那曾经有如水果般丰盈诱人的身体,现在有如骷髅,没有一点肉,皱缩的皮肤犹如腐烂的白菜叶子,紧紧贴着骨骼,身体棱角分明,结构清楚。曾经傲人的双峰,像两个瘪瘪的皮袋耷拉在胸腹,呈现出树桩断面的粗糙纹路。曾经粉嫩的乳头,现在又黑又粗,皱巴巴不堪入目。曾经黝黑茂密的耻毛,寥寥无几,枯黄甚至灰白。她摸了摸已然萎缩的阴唇,松垮垮,干燥又粗糙,再也闭不拢。但是自己才三十来岁啊。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丑陋到如此地步。从前五陵年少争缠头的时代一去不返。有时她怀疑过去从未存在过。从前那位风华绝代的泰娘,那位亲仁坊的花魁,只是自己前晚做的一个梦。虚无飘渺。
彼时,泰娘赤裸着,缓缓躺下来,像传说里山间的一个奇特生物。硕大的眼睛定定望着校尉。
良久,校尉缓缓站起来,木然望着她。然后慢慢褪去衣袍。露出枯瘠的身体。他的器官毫无生气地悬垂,像一个风干的老丝瓜。
泰娘平静地望着他那里,等着他爬上来。
好像是过了一万年,校尉终于爬到她身上,胯间摇摇摆摆。泰娘伸出手去,轻轻搓揉捏压。过了会,那玩意渐渐膨胀变大,直了起来,像一个刚刚恢复知觉的大脑袋独眼人,疑惑地望着泰娘。
泰娘在自己手掌里吐了些唾液,搓到校尉的阴茎上,然后牵着它驶入自己的下身。虽然如此,她还是感到一阵剧痛,失声喊了起来。她的下身早已枯瘠,犹如失水的荒原,再也不会分泌阴液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位春水泛滥的泰娘。彼时,校尉面无表情,默默一进一出,机械地运动。泰娘也不再呼喊,两人闷不吭声地行着房事。篆香徐徐变幻。屋里有什么正在烂去。腐烂的气息缓缓弥漫,软软地腐蚀着接触到的一切。于是一切都在消亡。
泰娘漠然地望着校尉漠然的面容。空寂的房间里响着骨骼撞击的声响。这是他们枯燥的生活里惟一不是太枯燥的内容。
其实,不知什么时候起,泰娘早就失去性事的兴趣。做不做,亦不是很在乎。之所以她一直还坚持,因为,这是惟一可以让她觉得,他们之间还存在联系的方式。
光阴荏苒。彼时,泰娘静静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具被盗墓者在月夜奸污的女尸。她默默望着面无表情正机械地一进一出的校尉,突然苦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