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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24

作者:佚名 来源:互联网 文章点击数:


    接到琼花的便条,石平安赶到柳亭赴约,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柳亭座落在南河畔边,河的两岸种满柳树。风起时,嫩叶摇曳,柳枝轻拂河面,涟漪重重,清水绿叶,秀美绮丽。

  路边停着一乘翠竹马车,一名壮汉坐在车头歪着脑袋打瞌睡。

  濮阳琼花穿一身淡红留仙裙,束着银白腰带,站在亭中,手扶木栏,睁大眼睛左右顾盼,她已等候多时。

  不知她今日又有什么花样?石平安心中揣测,沿着台阶步入亭中,张口便问:“大小姐,找我何事。”

  琼花不由火冒三丈,看他悠然自得,全然不知自己为他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心中陡生一股怨气,她收起绽放的笑容,换上一副冷冰冰的神情,瞪着石平安。冷冷地问:“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说完后又想到约他来的目的。她好不容易劝服了父亲,现在就是要石平安趁热打铁,赶紧向爹求亲——但这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可她若不说,看石平安那不温不火的样子,等他开口又不知何年何月。万一爹突然改变主意,那自己所受的万般辛苦就会付诸东流。

  她可不想面对那样的结果。

  那张善变的脸慢慢开始温和,琼花微微的笑了笑,轻声的询问:“石大哥,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谈不上好,反正就那样,混日子。”石平安说。

  琼花的脸阴一阵,阳一阵,变幻不定。石平安是瞧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向来是变幻莫测,难以预定,他也就懒得去捉摸。

  “我可遇到一件烦心事。”她作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

  “说来挺难为情。”

  “哦,大小姐还会难为情。”石平安哈哈一笑。

  琼花冲着他大声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不会难为情。”

  “别生气,继续说啊,我在听呢。”

  “哼!”琼花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爹要把我许给文昌侯的公子……”

  “这样啊,这可是一件好事。”石平安乐呵呵的说道。

  琼花顿时火冒三丈,她皱着眉头,连珠炮似的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想把我给气死。人家为了反对这桩婚事,过了二十几天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日子。好不容易说服了爹,答应我们俩的事情。你倒好,尽说些混账话来气人家……”

  琼花越说越觉得委曲,她把脸伸过去,靠在石平安的肩头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呀——发生什么事?

  石平安一下子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位大小姐太无聊没处散心,才会来找自己;而自己因为对谁都不放心,只有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才稍稍放松,无拘无束。

  谁料她竟然会倾心自己。

  事情来的太突然,石平安感到手足无措。看她哭得很伤心,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给她点安慰。脑子里又浮出另一个人,睁着一双如泣如怨的眼睛冷冷瞅着自己——是剪兰。

  石平安定了定神,轻轻地把琼花从怀里推开,用低的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琼花,不行,我们俩不行。”

  “你说什么。”琼花抬起脸,怔怔地看着他。

  “我——”

  “你刚才说什么,说!”

  “我,我们俩不配。”

  “谁说不配,我说配就配。”

  “你是丞相千金,我只是一个小史。”

  “小史怎样,人是一步步来的,不是谁天生就是大官。”

  “这道理我懂,我不能让别人说我攀龙附凤。”

  “别人怎么说管他干嘛,我不说就可以了。”琼花急促地喊道。她没料到会这样,引以为傲的优越会变成阻碍。

  “不行,琼花,不行……”石平安期期艾艾的拒绝,双手作个揖,不管她答不答应,转身就跑了。

  琼花跺着脚,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石大哥!石平安!”

  石平安心惊胆颤,哪敢回头,脚步加快。只到声音在耳边完全消失,石平安的脚步才敢缓下来。

  怎会这样,琼花怎会看中自己呢?石平安百思不解。

  他们在一起时,抛开了俗世,彼此畅所欲言,忘乎所以。他忘了恩怨情仇,她忘了烦恼忧愁。

  相聚虽然短暂,却很欢乐。

  现在她却把一切给击碎了,将他俩拉入俗世红尘。他忽然要面对自己是谁,她是谁,伤害谁。这些都让他感到索然无味。

  何况他不想有任何的麻烦。

  一阵风吹来,石平安晕乎乎的脑袋开始清醒。心里有个声音在骂:傻子,你刚刚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这个声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机会再好,也不属于你,你不能对不起剪兰。

  两个声音不停的争吵。

  他抱着头,使劲的摇了摇,把它们甩到了一边。

  琼花坐在马车中,愁绪不展。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她和石平安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石平安在她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她还是感到了隐藏在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气。

  太阳透过薄薄的云层,放出一片斜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她的身上。

  谁说不配啊,我说配就配。她在心里说道。想到石平安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想明白了,很理解石平安为什么会拒绝自己。这不是问题。她又在心里说道。既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晚饭后,濮阳兴来到琼花的闺房。房门开着,琼花独自坐在桌旁,眼睛红红的,手中拿着一块方巾。

  “琼花,你又怎么了。”濮阳兴走到她面前问道。晚餐上没见她,他想她一定又有问题。果然不出所料。

  琼花抬起头伤心的说:“爹,女儿这生谁都不嫁,服侍爹到老。”

  “傻孩子,又说傻话。是不是那个石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不要提他!”

  “为什么?”

  “他说他配不上我,他只是个小史,不能给我幸福。他说,他不能为了自己,让我跟他受苦。他要我还是找个王爷或者侯爷。爹,他不识抬举。”

  “嗯,这小子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他让我这么难过,你还夸他。”

  “别哭,这事包在爹身上,爹给你作主。”

  “……真的假的。”琼花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

  濮阳兴叹口气,怜惜的说:“当然是真的,明日我就去找张布。你别哭了,赶紧吃饭,饿坏了身子就不漂亮了。”

  这话就象定心丸,琼花脸上阴云尽散,她破涕为笑,撒着娇说:“我就知道,爹会让我称心的。”

  相府大厅气派庄严,濮阳兴和张布两人并排高坐在堂上。身后是手工雕刻的木板屏风,上面刻的是百花图,花心皆是销金嵌银,富丽堂皇。

  二人面前的红木餐几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都是些上等的菜。有蟹黄鲜菇、一品官燕、金钱豹狸、仙鹤烩熊掌等等。

  早朝散后,濮阳兴就把张布请到府中,和他促膝长谈。此时,壶中的酒已喝得过半,濮阳兴的脸庞泛起了酒红。

  “……张兄有所不知,我视琼花如同掌上明珠,之所以同意,只是不忍看她伤心。”濮阳兴摇头叹息道。

  作为一位父亲,自然不愿目睹自己的女儿终日以泪洗面。

  张布咽下口中的美食,兴致勃勃的说:“平安就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不会转弯。”

  “唉……”濮阳兴苦笑着。

  “干嘛唉声叹气呀!来,来,来,我再敬濮阳兄一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一大喜事,”张布大笑道:“濮阳兄,这次你我可要齐心协力,促成这对美满姻缘。”

  “今天请张兄来此,就是为了让这事有个答案。”

  “放心!平安那边包在我身上。”张布满口应允。

  濮阳兴接着说:“话说转来,曹令史这职位也太低了,明日,张兄写个折子荐举他一个校尉,我在皇帝身边也给美言几句。这事应该不成问题。”

  “就依濮阳兄。”

  “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事,你看——”

  “那事?哪事。”

  “就是造船那事啊。”

  “哦,那事呀,濮阳兄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哈哈,那多谢张兄了,到时我在要内弟登门感谢。”

  “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濮阳兄这话就见外了。”张布责备道。

  “这以后,你我亲如一家,有什么事,张兄尽管吩咐。”

  “那当然,濮阳兄不必多说。”张布举起手中的酒杯,“请!”

  濮阳兴满脸喜色,双手高高举起酒杯,大声说道:“张兄!请!”

  两人同时仰首,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末了,又相视一笑。从此以后,便是坐在一条船上的死党了。

  回到将军府,已是午后,馨香院里静悄悄的。此刻正是午睡的时间。

  张布放慢脚步,轻手轻脚走进剪兰屋里。小慧侧着脸趴在桌上,睡得正酣。木榻上,帏帐掀起一角,剪兰面朝外侧身躺着,双目紧阖,似乎睡着了。

  张布不想惊醒她,转过身准备出去。

  “将军几时进来的。”剪兰醒了。

  “还是把你吵醒了。”张布又折身回来,挨着床沿坐下。

  剪兰坐起身,靠在床头,用手理了理有些零乱的发髻,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已睡了好半天。”

  “睡的可好。”张布关切的问。

  “好。”

  “还说!这么轻的脚步都把你惊醒。你要能象她那样就好了。”张布抬起下颌冲着小慧比了比。

  小慧犹在梦乡,一点都没发觉。

  “你醒来也好,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消息。”张布压低嗓子故作神秘的说道,嘴角似笑非笑的抿着。

  “什么好消息?”剪兰睨斜着一只眼瞅着他。

  “你要知道了,一定喜欢的了不得!”

  “将军,说嘛,快说嘛。”

  “平安啊,看不出,他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剪兰心里一紧,察言观色,张布笑吟吟,似乎不是坏事。她用右手支起上身,伸出左手拽了拽张布,柔声道:“这话怎么说。”

  “他呀!人不知鬼不觉就赢得了丞相千金的一颗芳心!现在人家小姐是非他不嫁呢。”

  他光顾着说,不曾想到剪兰这边已是天旋地转,地转天旋。她伸手抓住床沿,感到一阵眩晕,张着嘴,缓口气,兀自不信,“将军又来逗我了。”

  “这可是濮阳兴亲自对我说的,还有假吗。”张布又加了一句,“他们相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是吗——”

  “当然,以后你不用在替平安担心了,这次,他可是仕途美眷一举双得。”说到这里,张布猛一拍掌:“这样的事,你我竟然不知,我可要教训他。”

  小慧被掌声惊醒,她睁大一双眼睛,望见张布,慌忙站起来。

  “去,去叫侍卫把曹令史喊来。”张布对她吩咐道。

  “慢着!”剪兰喝住小慧,转过脸对张布说:“将军,你把平安喊到书房去谈吧。”

  “你怎么了,不高兴这桩婚事。”

  “我,我当然高兴,只是,突然头晕的厉害。”正如她说的,此刻她面色苍白,手脚冰冷。“——我怕平安见我这样子又要担心。”

  “要不要请胡太医过来诊一诊。”张布马上紧张起来。

  “不用,躺一会就没事了。”

  “那好。”张布扭过脸对小慧说:“你要侍卫传曹令史到书房里去,我在那儿等他。”

  小慧点点头,连走带跑的出了房门。

  张布站起身,对剪兰说:“我也不在此吵闹,你静静多躺一会儿。”说完伸手放下纬幔转身离开。

  都走了——房间里只剩剪兰一人,她重新躺下,转过身,面朝内壁,泪水潸潸落下。

  这些年来,一颗心全系平安身上,为他所想而想,为他所忧而忧。哪怕适才,她怕三人面对,自己控制不住,给张布伺机识破玄机。

  “平安!”她揩着泪水,自语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转念一想,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这是假的。平安会来告诉她。

  ——这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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