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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7

作者:佚名 来源:互联网 文章点击数: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石平安和旗杆到了县衙。

  衙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小心翼翼往里走,跨过一道门槛,眼前顿时一暗,脚下已到了大堂。

  大堂空荡荡的,正中的公案上铺了一层浮灰,后面立着一张屏风。两人顿感阴森森,冷飕飕,一股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窜。

  “有人吗!有人吗!”旗杆鼓起勇气,四下喊道。

  唤了几声,没人出来搭理。

  两人垂头丧气从里边退了出来,来到门外。石平安抬起头,发现悬在门边的鸣冤鼓上不仅积满灰尘,架上居然还扯了蛛网。

  旗杆拉拉石平安的衣摆,指了指外面。

  离衙门五米开外,有株千年桂花树。树下睡着一个身穿捕快行头的男子,他闭着眼躺在一张竹席上,发出的呼噜声忽长忽短,酣声如雷。

  “走,过去问问。”石平安说。

  两人一起走到桂花树下。

  “差爷。”石平安喊了一声,没反应;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这人一动也不动,依旧睡得香甜。

  旗杆急了,忽的走上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叫道:“喂!向你打听事了!醒一醒。”

  这人猛得张开眼,一翻身,站起来,冲他俩吼道:“哪里来的小鬼,跑到这里乱吵个什么!”

  声若洪钟,嗡嗡震耳。

  把旗杆吓得呆若木鸡,愣在那儿,被石平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才醒过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结结巴巴的问道:“请,请问,刘捕头在不在。”

  “你们找他干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快说,我就是!”

  “你——”

  “是啊,说吧!”

  旗杆把来龙去脉叙说一遍,石平安则在旁时不时提醒一声。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向刘捕头道明了身份和来意。

  这位刘二刘捕头,大约四十多岁,肚宽腰圆,红红的酒糟鼻上,一双眼睛闪着冷冷的光。他上下打量二人一番,又围着他们绕了几圈。

  沉默片刻。

  他问旗杆:“赵勇是你叔。”

  旗杆点头,嘴里称“是”。

  他又掉头问石平安:“你是赵勇他侄。”

  石平安赶紧点头,挤了一丝微笑。

  “好!”

  刘二唰地换了另一张脸,他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用一种极友善的语气说道:“你们既然是赵勇的侄!那么!也是我的侄!你们俩都留下。记住,往后我们叔侄仨就是一家人,遇到事情要团结一致,互帮互助。知道吗?”

  听完这话,石平安和旗杆两人都乐了,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刘二压低嗓门叮咛道:“咱们的关系只有咱们知道,不用对别人说,明白。”

  “为什么?”旗杆愣愣的问道。

  石平安扯扯他的衣襟,示意旗杆不要多问。他堆起笑脸对刘二道:“这点,请刘捕头放心,今后我和旗杆全心全意听刘捕头的差使。”

  “好!好!你们先回去,明天开始当差。”

  就这样——石平安成了一名捕快。

  终于有了一件差事,不在整日无所事事。石平安心里非常高兴,他想剪兰知道这事后一定会和自己一样的高兴。

  他一路飞跑,回到家里。

  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穿着枣色花大褂,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正鼓动那张红艳艳的嘴唇对剪兰游说,“……姑娘,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好人家,你千万别一推了之,再想想。”

  剪兰坐在一边,绷着脸,一声不吭。

  这女人石平安认识,住在附近,姓潘,是个媒婆。

  看到石平安,她眉飞色舞,挥舞手中的手帕,嗲声道:“喲!兄弟回来了,正好,过来劝劝你姐。”

  “劝什么?”

  “这还用问吗?劝你姐快点给你找个好姐夫啊!”

  “谁要你来的。”石平安瞪她一眼,掉头问剪兰,“姐,是你要她来的。”

  剪兰红着脸连连摇头。她一个人呆在家里织布,这媒婆风风火火地跑来,对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赶她也不是,不赶她也不是,正在为难之时,石平安恰巧回来了。

  潘媒婆赶紧接上话茬。

  “哎呀!小兄弟!你姐姐福气来了。三里桥的王公子看中你姐,喜欢的不得了,托我来作这大媒啊。”

  “这福气你自己留着,我们不要。”

  “我的爷,你怎么这样说呢,那王公子家里可是乌程县排得上的大户人家,家里可是铺子几间,房子几座……”

  “我姐现在不相亲,你赶紧给我出去,再多嘴,我拿棍子赶了。”石平安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哎喲!这是哪跟哪的事啊!我可是做好事,谁晓得居然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那潘媒婆叉着腰,嘴里骂骂咧咧,气冲冲地走了。

  简兰首先开口,“那个王公子,我不认识。”

  石平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刚才去哪了。”

  “你猜。”

  “我哪猜得到,你告诉我。”

  “是件好事。”

  “快说,什么好事,让我也高兴高兴。”

  “姐,从明日起我就是一名捕快了!”石平安兴奋的说。

  出乎意料的是,剪兰一点都不高兴。她转过身子,走到桌子旁,垂着头,双肩抖动,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石平安走到她的身边,“姐,怎么了。”

  “平安,都怪我没本事,没法多挣钱,逼着你去干这苦差事。”剪兰越说越觉得心里难过,又想起夫人的嘱托,简直泪如雨下。

  石平安心里酸酸的,今非昔比,他不能靠剪兰养他一辈子。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奢谈其它?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剪兰,柔声宽慰道:“当捕快并不辛苦,有事站站,没事四处逛逛,很闲的。”

  剪兰接过手帕,在脸上揩了又揩,“话虽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九泉下的夫人交代。”

  “姐,你以为我是傻子啊。这里边的窍门我可清楚了,没事向前冲,有事就拖后。你不用为我担心的。别哭了,好吗。”

  石平安劝说了好一会。剪兰才稍微好点,她仰起脸,无奈地说:“既然你非要去干,我也不拦阻你,可你一定要小心。”

  “姐,放心!”石平安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膛。

  晚上,石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虽然只是个小小差官,毕竟是第一份工作,想到以后可以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再不是姐姐的包袱——石平安望着黑黢黢的屋子笑了。

  要是自己运气好的话,逮着机会破几笔大案,说不准会提升——说不准升了还会升——说不准……

  眼前一亮,一道光芒穿透厚积的黑暗朝他射过来,一直射到他的心灵深处。

  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不管这个可能是多么的微乎其微,他都要抓住。

  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石平安囫囵的眯了一会就惊醒了。抬头看一看窗外,古铜色的天空透着蒙蒙的亮光,时辰还早。

  睡也睡不着,他干脆起身穿好差服,走出房间,剪兰睡在自己房里还没醒。

  石平安蹑手蹑脚来到门口,轻轻打开门闩,跨过门槛转身带上房门,连蹦带跑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没多会儿,到了县衙。

  漆红大门紧紧关闭,出人意料的是,有人比他先到——旗杆穿一身差服,抱着膝盖坐在衙门前的石阶上发呆。

  看他那模样,也是激动了一宿没睡。

  “大哥!”看到石平安,旗杆乐得站起来。

  石平安快步走上前,拍拍旗杆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拉着他坐了下来,笑着说:“旗杆,你好威风。”

  “嘿嘿。”旗杆摸摸后脑勺。“大哥,你也一样。”

  “哪有你威风。”

  “不瞒大哥,我奶奶也是这样说,夸我穿这身差服神气的不得了。”

  “嗯,就象为你量身制造,好得没话说。”

  旗杆咧着嘴笑了笑,很兴奋的问道:“大哥,你说今天会有案子吗?”

  “谁知道?等着瞧吧。”

  “我以后要是能抓个江洋大盗就风光了。”

  “放心,有我在,准抓得着。”石平安说完,向他伸出手掌。旗杆也伸出掌来,齐声喊道:“兄弟合心,其力断金!”

  啪啪啪合拍了三下,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天空已经大亮了。

  门从里边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头,啥也不瞧,摇摇摆摆就往里面去了。石平安和旗杆不敢进去,站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会,其他捕快陆续的来了,有的连连打着哈欠,有的嘴里吃着早点。两人跟在他们的身后进了大堂。看见他们,其中一名捕快大大咧咧地问道:“新来的!”

  “是啊,以后请关照。”面对前辈,两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行见面礼。

  这时,刘二气昂昂的从外面进来了。

  旗杆陪着笑脸迎上去,想问声好。可刘二象没瞧见似的,板着脸从他面前走过去,笔直进了后堂——乌程县令万彧就住在后堂。

  大堂窃语声四起:“你说今天会升堂吗。”

  “又没案子,估计不会。”

  “总这样,闲得发慌。”

  ……

  过了片刻,刘二从里面走出来,扯着喉咙,大声说道:“老爷要下去私查民情,各自管段巡视,退堂。”

  万彧虽然身居县令之职,对县里的事务并不热衷。文事交于师爷,刑事交于刘二,自己经常微服出外,游历交际。

  其他捕快已习以为常,也不多说,自行散了。

  剩下石平安和旗杆,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旗杆按捺不住,上前问道:“刘捕头,这人都走了,要是有人告状怎么办?”

  “除了命案,民事纠纷一张状纸十两银子。”

  “打官司还要银子。”

  刘二没吭声,只是狠狠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多话。旗杆连忙闭上嘴巴。

  “我和旗杆现在该干什么?”石平安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刘二摸着下巴说:“在这儿守着,有人递状纸就接着。”

  一张状纸十两银子,这样的官司不是人人打得起;命案也不是经常发生。守了一天,衙门里连半个人都没进来。

  石平安和旗杆这才发现事实和想象完全是两回事,不由感到大失所望。这样过了几日,他就习惯了。穿上这身差服,说得好听是官府里的人,还不是谋差事,挣银子,过生活。

  想一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月拿到银子,首先就去买那只银钗,送给剪兰。

  石平安的脸上不由泛起笑容。

  不知怎的,记忆又跳到从前——从前,娘的首饰,那是数也数不清,珍珠、翡翠、玛瑙、宝石……什么稀罕物都有。

  那样的银钗,只有府里的下人才戴啊——胡乱想着,石平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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