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条由细卵石铺盖的甬道,笔直延伸,小道的尽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别致小亭。
孙休端坐亭中,面色平静安祥,只是那对炯炯闪烁的眼睛,偶尔泄露出一股浓浓的杀气,瞬间即逝。
他已准备了一张网,就差一个狩猎者。
左右被摒退一边。
亭里除了孙休,还有一人——他全身匍伏在孙休脚下,一张脸快要贴到地面。正是刚才制服猎马的壮汉。
“草民张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方人氏?”
“草民从小无父无母,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来建业多长时日?”
“已有三个月,本想投身军队报效国家,只是无人引见,现在在一家赌坊打杂度日。”张布深深的吸了口气,诚惶诚恐的禀报。
也难怪,皇宫禁地,平常百姓终生难以踏足之地。他今天进来了,并且还见到了皇上。此时此刻,张布如同作梦一般。
他咬了咬下唇,尝到痛感——这是真的!
孙休微微颔首,“知道朕找你何事?”
“草民不知。”
“朕知你有凌云之志,也有过人的才智。”孙休顿了顿,“这次朕若赐你机会,你该如何回报朕。”
“草民舍生忘死,为皇上效忠!”
张布心如鹿撞,仿佛看见一线曙光在眼前摇晃。时机来临,他得牢牢抓住。就是大鹏,也要广阔天地才能展翅飞翔。
孙休点了点头。
张布被封为校尉,带兵两百。
——两百兵要在短期内训练成精兵。
这一切,孙琳全不知晓。
2
永安1年,十二月初八。
这天,皇上要带领文武百官,宰杀牲口,釀制美酒,合祭众神,举行腊祭。祈求天地祖宗保佑,以求得来年的丰收繁荣。
夜幕还未褪尽,天空只露出些许的微光。
书案旁摆着一只落地桃枝青铜烛台,烛光把房间映照着亮堂堂的,几缕紫雾青烟袅袅升起。
孙琳垂着双臂,昂首站立。
石夫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轻轻地给他理了理领口,嘴里唠叨着:“这时间好快,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虽说奴婢成群,孙琳每天的漱洗穿戴都是由石夫人亲自打理,长年如一日,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是啊,眨眼之间。”孙琳应道。
石夫人柔声叮嘱:“这政务是没完没了的,今天不管有多大的事,将军都要把它搁在一边,知道吗?”
孙琳点点头,身上的官服已穿整齐。
石夫人拿起头冠给他戴上,“腊祭完了,就回来,我和璎儿在家等你。”
“知道。”
石夫人瞅他微微一笑,把冠带系了个蝴蝶结。
“奇怪。”孙琳忽然皱起眉头,茫然四顾。
“怎么了。”
“我听见声音。”
“声音?”
“好象是鼓声。夫人,你听见没有。”
“没有。”
“喔,可我明明听见了……”
“这一大早,哪有什么鼓声。将军,听错了。”石夫人轻声道。准备就绪,她送孙琳出了房门。
外面寒气很重,石夫人感到一阵沦肌浃骨的冷气由头顶往下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面冷,快进屋去吧。”孙琳体贴的说。
石夫人笑着推了他一把,看着孙琳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晨风徐徐吹来,撩起孙琳的衣袍,有飘缈的感觉。
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昏暗的晨曦里。
3
祭台高大庄严肃穆。正中的几案上并排陈列着整牛、整羊、整猪,还有五谷,时令的水果和蔬菜。
衣冠整齐的文武大臣依次站立在祭台两旁。
孙琳面无表情,傲立在首位。他们的身后是盔甲鲜明的护卫兵,容光焕发,昂首挺胸,手中高擎绣有“祭”字的大旗,迎风飞扬。
离祭台东边五百米远,黑压压的聚集了五千军马,披甲持盾,高度戒备。他们是孙琳统帅的——专为皇上护驾的禁卫军,咚——锣鼓敲响,祭祀之声在空中回荡。
孙休头戴冕旒皇冠,缓步走向祭台。文武百官随之跪拜在地。
宦官躬身献上帛书,孙休接过,徐徐展开大声朗诵祭文。持帛书的手微微颤栗,眼睛掠过帛书——小心探望。
台下孙琳五体投地,跪在地上,无比的虔诚。
陷阱设置妥当,猎物茫然不觉。
孙休诵完祭文,收起帛书,大袖用力一挥,隐身在护卫军里的张布率领士兵闪电式的向孙琳扑了过去。
还没等孙琳明白过来,胸前已被张布的长剑刺中,惊叫声中孙琳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祭台上的皇帝,向自己这边冷眼观望,如同在观摩一幕戏。
一幕由他策划的好戏。头上的白玉冕旒冠发出威慑的闪光,似乎告诉孙琳:他是皇上,容不得半点侵犯。
“你!——”
孙琳举起手指着他。想问——当初是谁让你戴上了这顶皇冠?
下面的话还没说不出来。
“大胆逆贼,敢对皇上无礼。”
白光一闪,孙琳发出惨叫,手掌被张布齐腕斩断。紧接乱刀飞舞,孙琳倾刻间变成了血人。
张布的护卫兵这时已将百官团团围住。风云突起,百官人人自危,乱作一团,呼拉拉的跪倒一片。
远处响起一阵呐喊,喊声震天,孙休脸色微微一变。
“皇上,赶紧撤吧。那边是孙琳的禁卫军,若让他们知道孙琳死了,恐怕会对皇上不利啊。”一位大臣越众而出,嘴里慌慌张张地喊道。
孙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只听张布大喝一声,“皇上不必惊慌,微臣有法子收服他们,请皇上下旨。”
“你去!?”孙休说:“可现在朕的手上没有兵马可以调遣啊。”
“微臣单枪匹马一人足够。”
跪伏的百官皆都惊讶的抬起头来——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人。
“好!”孙休一扬眉,“既然这样,此事就交你全权处置。”
张布微微颔首,转过身,从一名护卫兵手中拿过长枪。走到孙琳的尸体旁,挥剑斩下头颅,把血淋淋的首级用发辫系在枪头。
然后,手握长枪纵身跳上一匹棕色的骏马。
脚下蹬子用力一磕,“驾!——”那马“嘚嘚嘚”疾驶而去,卷起丈把多高的尘土。转眼之间,人和马消失在滚滚黄土之中。
东头的一片土岗上。
孙琳统率的禁卫军此刻严阵以待,将士的脸孔都绷得象结霜似的。手中紧握兵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隐隐约约,有一匹马朝这边飞奔过来。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马载着人奔到阵前,这人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头挂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正是他们的大将军——孙琳。
禁卫军一阵哗动。
有人高呼:“将军!”
“他杀了将军,杀死他!”
……
几千人马,齐唰唰举起手中的兵器,同时抬脚往前移动,只听盔甲的霍霍声响,士兵们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张布压过来。
单骑。长枪。张布毫不畏惧,面色沉静,神情倨傲,双目炯炯,虎视前方,身上散发一种不可比况的冷酷。
他原地纹丝不动,嘴里大声喊道:“尔等听着!皇上下旨!奸臣孙琳已除!所有同谋一律免于追究。”
“否则,杀无赦!”话毕。张布晃动手中的长枪,枪头泛着森森寒光,系在上面的首级,还有血一滴一滴落下。
两边在沉默中对峙。
四周寂静无声,寒气愈发加重。将士心里皆在盘算,下一步如何是好?何去何从。再望那颗血肉模糊头颅,哎呀呀!顿觉大势已去——只听马咴咴的叫着。随着当啷当啷一片响动,孙琳的部众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缴械投降。
长空万里,皇威在四海里传荡。
孙休下旨:奸臣孙琳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