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蓝停止挣扎,打开床头灯,晕黄的灯光将来人照得清清楚楚,翻着一对黑少白多的眼睛,居然是瞎子,他怎么进到古堡?
那瞎子正准备说话,海蓝想起房间里的窃听器,伸出阻止了他,指指桌上的笔与纸。忽然想起对方是瞎子,怎么可能看得到,大感自己愚蠢。
谁知道那瞎子拿起纸笔,刷刷刷开始写字。海蓝十分好奇,细看他眼睛,原来眼珠上贴了一层白色薄膜,如果不近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他本来眼睛就黑少白多,再加上贴了薄膜,更加逼真了。
瞎子写了一排字:“徐苹怎么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海蓝,满是焦急和关切。海蓝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徐苹同伙就是他。
她写了一句:“你不是和着她一起去的三蒜岛吗?”这是她猜,不过没有猜错,瞎子点头了。
海蓝又写:“你们一起,她发生什么事你不清楚?”
瞎子好似在回想三蒜岛上发生的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惊恐,时纳闷,时气馁……然后写:“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为了节省时间,各自挖一个地方,她忽然开始叫嚷’鬼……’开始乱跑乱跳,我没追上……”
海蓝写:“你们在找什么?”
瞎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深深地看了海蓝一眼,写:“告诉你也不明白。”
海蓝写:“那你来找我干吗?”
瞎子写:“我想见徐苹。”
“**医院。”
瞎子哀求地看着海蓝:“我不能一个人去见她,请你帮我想想办法。”
海蓝冷笑,写:“恕我无能为力。”
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海蓝,然后写:“看在我跟你爸爸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份上,请你帮我。”照片是十五六岁的海桐和瞎子,头挨头,互相搂着肩膀,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看得出来,两人非常亲密。
看着少年时代的父亲,海蓝莫名地感动。在她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大笑过,他总是心事重重,忧思难遣。海蓝手指轻轻摩娑着父亲的笑颜,重重地点头,写:“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上次你在我房间里找什么东西。”
瞎子十分尴尬,心想这丫头可真厉害,沉吟着不肯回答。
海蓝摆出一副“那就算了”的神色。
瞎子急忙写:“一张小地图,你爸留给你的。”
海蓝愕然。瞎子想,她看来真的不知道,写:“请你帮我,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海蓝点点头。瞎子从窗子溜到楼下,他的动作很敏捷。海蓝躺在床头,细细回想着父亲的遗物,好多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但没有一张小地图。
这一夜思潮涌动,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才入睡,醒来时,听到有人在敲门“笃,笃,笃。”
海蓝开门,先是一愣,然后高兴地笑了。
阿秀也满脸笑容,说:“我来给阿霞送鱼,顺道来看看你。”
海蓝连忙请她进来,阿秀走到窗口四望,深深地吸口气,说:“唔,这间房的景色最好了。”她倚在窗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辉,脸上的细细茸毛纤毫毕露。她说:“小时候,我在山底下望古堡,总想着自己要是住在这里就好了,象个公主。”
每个女孩子都有过类似的瑰丽梦想,海蓝与她相视而笑。阿秀说:“后来,我听说,古堡里确实有个公主,叫郭云绣,和我长得很象,我就很好奇,这位公主是怎么生活的?”这是人之常情,知道有人与自己长得相象,难免会留心三分。阿秀长长的睫毛在空中划了一个曼妙的弧形,悠悠地叹气,说:“原来公主也不定是幸福的,郭云绣是跳海死的,就从这里。”她指着悬崖。
海蓝悚然一惊,脑海里稀里哗啦的,众多思绪东奔西跑,寻找同伴聚在一起。
徐苹问:“跳海的是男是女?”
王华说:“他唱着歌,然后跳进了海里。跟20多年前一模一样,还有这首歌……这首歌只有他会唱的。”
圣婴的传说里:……妹妹大着肚子从悬崖上跳海了……
海蓝在第一天晚上看到:有人唱着凄楚的歌,然后从悬崖跳了下去,但赵文杰说没有尸体或是人……
徐苹与王华看到阿秀,大惊失色。
……
“海蓝,你怎么了?”阿秀看到她瞪大眼睛,神色恍惚,不免有些好奇。
海蓝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挺可惜的,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阿秀微笑,赞郭云绣漂亮等于赞美她,说:“是呀,我也觉得。看来传说中法力无边的圣婴也是假的,否则为什么他不保佑郭云绣呢?海蓝,你真的看到了圣婴庙?”
海蓝表情凝重地点点头。阿秀说:“好奇怪的事情,可惜于奶奶死了,否则问问她就好了。”
“于奶奶,她是谁?”
“郭云绣的奶妈。”
海蓝轻轻地“啊”了一声,好似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明白了什么。
“我要走了,否则让我爸知道来找你,肯定要骂我。”阿秀的调皮地笑着。
“你爸为什么不喜欢你来找我呀?”
阿秀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他说你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吉祥。可我看你,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哪里有不吉祥呀。我走了。”她留下一个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穿过古堡年代久远的走廊,快到楼梯口,她又回头一笑。
海蓝不由自主地想,郭云绣也曾这般的笑过,也曾这般的脚步轻快,在古堡里象个公主一般生活,尽管是个不幸福的公主。恍惚间,郭云绣就在楼梯口,灯光暗暗,走廊里灯影绰绰,她幽幽地回过头来,幽幽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