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见徐苹。”
空气里充满了福尔马林的味道,海蓝没想到才隔一夜,要再度走进令自己胆战心惊的医院。
“鬼,不要过来,鬼……”徐苹蜷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脑袋,嘴巴里念念有词,声音绝望而尖亢。即使是大白天,听到这声音,海蓝依旧发毛。徐苹披头散发,手背上是一道道的抓痕,皮开肉绽。赵文杰说这是她自己的抓的。
“徐苹,徐苹……”海蓝鼻子微微发酸,蹲下身子轻声呼唤
“鬼,不要,不要……”徐苹恍若未闻,头也不抬。
海蓝抓住她双肩摇晃,试图让她目光对着自己,徐苹的身子就象一团烂泥,被海蓝摇得不停抖动,但她还是不抬头,一味地说:“鬼……”
海蓝霍然起身,指着赵文杰的鼻子大骂:“你好卑鄙,逼供,居然将人逼疯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不是吗?”海蓝横眉怒眼,“好端端的,她会疯了?”
“谁知道她怎么疯的,她跑到三蒜岛,半夜三更到处挖坑,结果今天早晨被发现晕到在路上,醒来就疯了。”
海蓝犹自不信:“真的不是你们逼的?”
赵文杰指着警章,说:“得,你以为我们警察是歹徒呀。”
想起自己的非人待遇,海蓝冷哼一声,说:“我看也没啥区别。”
赵文杰嘴角一撇,忽然冲着门外叫了声“嫂子”。海蓝回头,正好有一个护士长经过门口,她惊愕,这不是那天晚上自以为慈禧太后的疯女人吗?
护士长停住脚步,转身走进房间,对海蓝笑了笑,说:“昨晚没吓着你吧?”
“你?”
护士长说:“看来没吓着你呀,我可就是惨了。”她撸起袖子,胳膊上斑斑点点的青紫,全是海蓝昨晚奋起反抗的杰作。她白了赵文杰一眼,对海蓝说:“他出的坏主意,让我扮疯子吓你。我不同意,他就软磨硬施,唉,谁让我是他大嫂。小姑娘,可别怪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她走远,海蓝终于回过神,瞪了赵文杰一眼,说:“你可真是计谋百出呀。”
“过奖了。”赵文杰完全不理睬海蓝的讥诮,“哪敢真放疯子跟你一起呀,你出事怎么办?”
“你们警察不是一向视人命为草芥的吗?”海蓝怒气不减。
“得了,海小姐,有话不能好好说嘛。我们故意把你当成重点嫌疑犯,徐苹与王华才会安下心来,才会自我暴露。”
“对,自我暴露,疯了还叫自我暴露?”
“当然。”赵文杰正色说,“至少我们知道,她在找一样东西,她在三蒜岛挖了好几个坑。”
海蓝好奇地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天前,她跟一个男人一起乘船上了三蒜岛,开始两天一直在岛上四处闲逛,昨天晚上两人在荒地里一直不停地挖坑。凌晨时候,附近渔民发现她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就将她送医院,结果她一醒来,就疯了。”
海蓝听得仔细,问:“不是另外还有个人吗?”
“那个男的不知踪影了。”
“那他们在挖什么?”
赵文杰也是一脸纳闷:“我去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那你叫我到医院里来干吗?”
“我以为她看到你,或者会有其他什么不同的反应,结果白废心机。”
海蓝本想说她看到王华,说不定会有异常反应,想想又把这句话吞回肚子,回头看徐苹,蓬头垢面,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完全吓坏,不应该承受其他的惊吓了。
徐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手脚也开始剧烈的抽搐,她两眼直楞楞地瞪着前面的地上,身子不断地往后瑟缩,尖声高叫:“不要,不要,鬼,走开,啊……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别找我……”
病房的气温陡然下降了,海蓝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心钻入,迅速地占据了全身经脉。
徐苹开始抓自己的手背了,左一下,右一下,刚刚凝血的伤口又开始鲜血淋漓,她的尖叫象刮剐声一样,绝望而惊慄:“不是我,不是我,走开……”好象有东西爬上她的手,她拼命地甩手,手背上的血溅得粉白的墙壁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负责的护士冲了进来,看着惊呆了的海蓝和赵文杰,说:“还站着干什么,快阻止她。”海蓝与赵文杰这才清醒过来,按住徐苹,护士给她注射镇定剂,说:“你们先走,病人情绪不稳定。”
离开医院良久,海蓝才从惊悚中恢复过来,喃喃地说:“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是好东西。”
海蓝想起自己在沙滩上看到的半截身子,寒着声音说:“是否真的有鬼?”
赵文杰呆了呆,然后断然地说:“你们女人家就是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海蓝听了冷笑不已,心想那天让你撞上鬼,吓死你最好。
回到古堡,海蓝当众宣布:“徐苹疯了。”
阿霞、许倩倩、王华三人脸上的表情居然几乎一模一样,都先是惊愕,然后皱眉,跟着脸现不愉神色,好似徐苹疯了大大地妨碍了他们。这帮冷血的家伙,海蓝在心底怒骂。
王华最快恢复平静,装作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海蓝懒洋洋地说:“她在三蒜岛撞鬼了。”
王华脸刷地一下白了。他反应快,假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赶紧用手捂着嘴巴,只是从绷紧的脸部线条、还有微微发抖的手,可看出来,海蓝平平常常的一句引起他剧烈的反应。
海蓝逼视着他:“她住在**医院。”
王华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随即肃穆脸色说:“我又不打算去看她,她在哪里关我什么事?”
海蓝微笑。她知道这家伙一定会去看徐苹,而且徐苹在三蒜岛发生的事情,他可能是最清楚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