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江辉的办公室里,南真仍处于忐忑之中,那些古怪的想法占据着他的思维。
就在刚才,他去了刘晓暹的家。自从经历了乡下的遭遇,他被她的奇异举止所困惑,也许她过度思念亲人,以为母亲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南真在玩过“洞天”游戏的第二天晚上,来找刘晓暹,当时她的家门紧闭,他犹犹豫豫地敲了敲门,不久门就开了,让他心仪的红色头发出现在了门口。
当时刘晓暹看到南真,很高兴地拉住他的手。南真脸上一红,通过聊天知道她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她笑吟吟地说。
南真无法从她的脸上,判断出这句话有多少说笑的成分,她说话一惯不羁的,不过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格外的温暖。
“上次和你去乡下,你说伯母还活着,当我看到那座坟墓时,我真有些想不通,这一定是你的幻觉。”
刘晓暹的笑脸猛然间消失了,低声说:“你说什么啊。”
南真非常讶异,脸上有些发烧,“我是说,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伯母真的已经死了。”
“你胡说!”
刘晓暹火山爆发一样的暴怒让南真冷不丁哆嗦了一下,面前的她似乎更像是一个陌生人。“我说过的,她没死,她就住在乡下!”她气得脸色通红,愤怒地瞪着他,胸口起伏剧烈。
“可是——”南真还想申辩下去,看看她目前的气鼓鼓的状态,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团怨气。
大约是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口气缓和下来,语调平缓地说:“其实,妈妈过得很苦,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总想把她接到城里来,可是她不肯。”
刘晓暹目光黯淡呆滞,头微微低垂着,半睁着眼看着地板,似乎堕入到一个可怕的精神世界里,说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南真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后来,她才渐渐抬起头,眼神却非常怪异,似乎对南真怒目而视,又像情侣间温柔的对视。
南真一夜没睡好,肚子里憋了许多话,这才找到江辉倾诉烦恼。其实他来的也真巧,江辉也想给他看一些东西。
“先不说刘晓暹的事了。”江辉最后一挥手,斩断了南真的思绪。“你来的也真好,我也要告诉你一件十分震惊的事。”
“是什么?”南真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在本市的失踪者里面,有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当时是他父亲报的案。本来我们都以为他失踪了,可是昨天来了一位老大爷,声称就是失踪者的爷爷,说他的孙子根本没有失踪,因为,他已经死了有一年了。”
南真一时有些茫然,“就是说,他的父亲在说谎,他的儿子早就死了,根本没有失踪?”
江辉点点头,“就是这样。”
南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如果在以前,这一定是个题材很好的鬼故事,可如今,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出现了,谁能说这种事情没有发生的可能呢?
江辉看了看南真,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虚幻的东西。”
南真痴痴地看着这个年轻有为的警察,连呼吸也降温似的慢慢凝固。他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还有件事我要和您说,是关于‘洞天’游戏的。”
这句话立刻引起江辉的兴趣,他走到南真面前,“原来你也进去了。”
南真一阵愕然,“怎么,你也知道了?”
江辉点点头。
江辉听南真说“云中”里面还有一款游戏,在南真回到过去后不久,就和“我在你身边”取得了联系,要求加入到新游戏当中去。而对方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回到过去之前,江辉问“我在你身边”,“我能提出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大部分的网络游戏,都靠出卖点数来赚取玩家利益,这里好像完全是免费的。”
“呵呵,做游戏不光只是为了牟取利益,还有更重要的价值体现。”
“那这个游戏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江辉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不过眼下他只想见识一下所谓的精髓部分,跟着“我在你身边”来到“洞天”游戏的入口。
江辉在感到一阵头晕后,慢慢睡着了,醒来后,身体格外的舒服,身上好像跳动着叮咚的水流声,丝丝暖意透过毛孔渗透进皮肤里,惬意非常。就这样,江辉醒了,世界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好像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我回到了过去,那是在我大概十岁的时候,家里所发生的一些琐事。呵呵,现在还历历在目呢。”江辉露出向往的神情,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我和你差不多,我回到过去时,自己才八岁,一转眼就又长了一岁。”
“是啊,有点像看电影,一晃就是多少年。”
“查过这个游戏的开发商吗?”
江辉叹息一声,“查过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市面上销售的游戏光碟,都没有正当来路,那些业主说,他们是从一个人手里买到的,他们说,那是一个全身裹在一团黑色衣服里的怪人,不管天气冷热,那个人始终是那身行头,有人说,他可能就那么一套衣服。后来我们派人化装成业主,和一些经常从他那里买光盘的业主一起去找他,可是他一直没有再出现,大约是察觉到动静了吧。”
“游戏是那个人开发的吗?”南真被江辉的话深深地吸引住了。
“至少,肯定和开发游戏的人有点关系,而且一个穿着那么古怪的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出公安局,南真还在想着江辉说过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去分辨真假了,处处都有幻象,说不定,今天江辉给自己所说的话也是虚幻的,此时真正的江辉根本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种种复杂的心绪下,他忽然想到了一样好东西:香烟。
南真不会抽烟,只是把烟叼在嘴里玩耍,并没有点燃。正走着,面前的路忽然像海面一样上下波动起来,他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也随之摆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路面才平静下来,他仔细看去,周围并无异样,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南真刚走出几步,猛地站住了,向后退了两步,朝着旁边那栋楼看去。这里不是刘晓暹的家吗?自己怎么走到这里了?他心中一阵激荡,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身不由己地走进小区。
刘晓暹一看到南真,一副很慌乱的样子,眼睛却在畅快地左右活动着。
“我……可以进来吗?”南真居然紧张起来。
刘晓暹无言地闪到一侧,然后紧张兮兮地在后面跟着南真朝里走。
他觉得她怪怪的,问:“你不舒服?”
“啊没有,我很好。”她匆忙应答着,似乎有意躲避着他,先冲进了房间里。
刘晓暹的奇异举止让南真疑窦丛生,他朝房间里看去,除了她,没有别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他有预感,这个房间里还藏着第三个人。
“你在找什么?”刘晓暹摆弄着她愈加柔顺光滑的头发。
“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人。”南真朝四周看着,也不是十分确定这里就有人。
“呵呵,你是不是神经过敏啊,这里就住着我一个人,哪有别人?”
南真希望是自己的多疑,可是心里的烦躁随着呆着时间越长而越发的浓厚起来。南真心不在焉地同她聊天,眼睛一直在房间里逡巡着,终于,他看到窗前的窗帘下面,似乎有一双鞋,明显是男人的皮鞋。他看了刘晓暹一眼,大步朝那里走去。
“你要干什么?”刘晓暹站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掀开粉色的窗帘,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刚才看到的两只鞋也不见了。
南真有些六神无主,看了刘晓暹一眼,坐下来叹息着,“那个人是谁?”
“你说什么啊,根本就没有人。”
此时南真刚好发现一双泥泞的脚印,正向房间外走去,似乎有一个透明的人走过房间一样。
“在那里!那里有人!”他指着脚印大声说,顺着脚印追了出去。
房门居然自动开了,那双脚印出了门,沿着楼梯向楼下走去。南真三步并作两步向下冲去,等他跑到小区的空地上后,那脚印渐渐被炽烈的阳光蒸发掉了。他痛苦地站在当街,茫然地朝四面张望。
这时刘晓暹跟出来,朝小区四面看去,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问道:“南真,你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人的脚印。”南真显得很疲惫,很平和地说着,似乎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刘晓暹看着他头上的汗,幽幽地说:“谢谢你。”她撅着嘴说:“我真笨,还不知道家里藏着人。”
南真有些愠怒,可想起戴小东的经历来,他忽然想开了,“不怪你,因为,你也玩了‘云中’。”
两人都沉默不语,也许正有不祥之事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