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郁，行人匆匆，所有的色彩仿佛都化作了黑白两种颜色，苍凉、阴冷。南真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仿佛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刚才说了一番话，正觉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
“我们聊天时那些空白信息，已经采用最先进的手段调查过了，就是两个空格而已，根本连一个字也没有。”江辉说着，看了南真一眼。
南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定是被电脑系统屏蔽掉了。”
面对着南真的狡辩，江辉淡然一笑，“也许吧，但是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破解其中的奥秘。”
南真失望之极，抓了抓头发。“可是昨天在游戏里，我和人聊天的时候，也出现过同样的现象，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江辉随意地摇晃着冷饮的杯子，“所以，为了破解游戏的秘密，我也要尝试着玩一次了，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刚刚注册了一下，昵称就是‘警察’。我想查出，这款游戏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真不好意思，光盘忘了给你了。”南真想起自己光顾着玩，居然没有把光盘借给他，心里充满了愧疚。
天色阴沉，空气却非常窒闷，冷饮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江辉正喝着饮料，猛地抬起头来，三道褶皱叠在额头上，“你说什么？光盘不是已经借给我了吗？”
南真糊涂了，“我没有借给你光盘呀。”
江辉善意地笑了，“你真会开玩笑，昨天明明你借给我的，你忘了？”
一阵冷风不知从哪里涌进来，一直吹进南真的衣领子里，他打了个寒战，自言自语一样地喃喃道：“不可能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江辉看出南真脸色很差，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新发现及时通知他一声，然后走了。
街上的人更多了，蚂蚁一样摩肩接踵，南真像丢了魂一样，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引着，等他抬头看看到了哪里时，居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刘晓暹的楼下，他在楼下伫立了有一分钟，走进楼里。
好在虽然是周末，刘晓暹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经常逛街，一脸的惺忪睡相，大概昨夜熬得太晚。她一看到南真一身的颓丧气，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这么早。”
“太阳都照屁股了，还早。”南真打趣着说，本来灰暗的心绪，一看到她，心情才见好转。
刘晓暹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小声说：“哪有太阳啊。”
南真揣着心事坐下来，等她把卧室收拾妥当，问道：“那个叫……游戏光盘呢？”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色幽灵对他说的话，“云中”两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什么游戏光盘，不是已经还你了吗？”刘晓暹讶异地张圆了眼睛。
南真惊疑地问：“你什么时候还的？”
“就在昨天下班的时候啊，我在你们公司门口等你，然后把光盘给你了。”
南真双手抓住头发，用力地纠结着，他活动着所有的脑细胞，想着昨天下班后的情景。先是救援队赶到，然后他和其他人顺着一条临时搭建的长梯子下了楼，沿着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向家走去，一路上根本没看到她，当然也没有收到那张游戏光盘。
“喂，你没事吧？”刘晓暹有些清醒了，调皮地斜着眼睛问。
“如果我说，我没有收到那张光盘，昨天下班之后我也没看到你，你会不会以为我是在说谎？”
刘晓暹不解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在说什么啊？昨天我明明把光盘给你的。”
她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可是南真的记忆没有一点差错，昨天下班后他直接回家了。
刘晓暹似乎看出了端倪，“你真的不记得了昨天的事了？”
“我的脑子很正常，昨天下班之后真的没看到你。”
刘晓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南真发觉气氛太沉闷，笑着说：“对了，玩了这么长时间，你觉得那个游戏怎么样？”
“你是说‘云中’啊，说真的，感觉很枯燥，没什么意思。”
南真心里咯噔一下，听到她说出那两个字，自然想起昨天自己和“我在你身边”的对话，额头一阵发热。
“刚开始是这样，也许以后会好点吧。”南真心里也没底，说话的口气很不坚决。
“我真想不明白，戴小东的失踪真的和这个游戏有关吗？”
想起那句话中的“云中洞天”四个字，南真觉得这个游戏一定与戴小东的失踪有关。看着刘晓暹撅着嘴的神态，南真面色一红，低下头去，急忙掩饰性地说：“这是刚开始，以后会好起来的。”
“以后会好起来的。”自己这句话似乎仍在耳边漂游，南真回过神来，已然在楼下了，抬头朝上面看了一眼。
自己是怎么下来的？
南真用力挠了挠头，刚才的经历宛若梦境。
31
小区里静得出奇，一点声息也听不到。南真让自己打起精神，站在三楼按响了门铃，响了很久，不见人来开门。
难道伯父走了？他又一想，伯父不可能总住在这里，说不定已悄悄离开了。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惊疑地回头去看，发现门已经开了，伯父黑暗的身躯正堵在门口。
“伯父，我还以为你走了。”南真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怪怪的，在他面前总是胆战心惊，伯父身上似乎有种可怕的东西。
“进来吧。”
南真几乎没有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双腿已经身不由己地走了进去。
外面虽然阴暗，但绝无现在这么暗法，好像黄昏提前降临，原来窗户上正挡着窗帘，这让南真浑身更不自在。
“小东他回来了。”伯父抽着烟，似乎是对自己说话。
“他在哪？”南真朝四周看去，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突然，他想起上次在墙边看到的那双泥泞的脚印，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幽暗的烟雾在头顶慢慢集结。
“你没看到他吗？他就在你身边呀。”
我身边？南真头皮一炸，小心地朝左右看去，哪里有人的影子，牵强地一笑，“伯父，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他真的就在你的身边。”
伯父的话让南真更觉阴冷，一时无言以对。伯父被一团烟雾包裹着，不过他似乎并不在乎，慢慢讲起戴小东的童年趣事。南真心不在焉地听着，突兀地问了一句：“伯父，您知道那些黑洞是怎么回事么？”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既然连专家都说不清楚，伯父又怎么会知道呢？
没想到伯父吃惊地看着南真，“也许，只是一种幻象吧。”
幻象？南真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解释在他看来十分合理，所以王刚才能够若无其事地从洞上面走过去。
也许，那本来就是假的，那些凭空出现的洞全部都是假的。
南真的兴奋维持了只有半分钟，想到那些被土填埋的洞，还有电视中报道的，专家深入洞中调查，如果只是幻象那么简单，那些倒进洞里去的垃圾又都跑哪去了呢？
“也许，只是一种幻象吧。”伯父又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单调，没有一点感情的流露。
南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曾经熟悉的声音，第一次让他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慢慢抬起头来。
房间里，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