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晓暹可能是无意间说出来的,南真还是觉得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到了医院的脑神经科,对着各种仪器检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医生告诉他多注意休息,听到的声音一定是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南真非常失望,同时也觉得十分轻松。
回到家里,他又拨通了戴小东家的电话,久久无人接,人变得越发不安起来,首先想到高天明一家的人间蒸发,说不定这次换成了戴小东全家,所以才会有伯父的突然消失。一股不可名状的冲动在心底萌发,他迫不及待要去古安市戴小东的老家去看看。
古安市离光明市不太远,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南真踏上了古安市的土地。来之前,他曾经幻想着可能见到的景象,遍地是莫名其妙的黑洞;来之后,和他想像的差不多,因为黑洞的阻拦和破坏,街上几乎看不到车的影子,他倒是奇怪,为什么来时的路上看不到一个黑洞呢?
找到戴小东的老家时,已经临近黄昏了,夕阳如箭一样射进眼睛里,少了几分灼热。但愿伯母还在家。南真心里暗暗祈祷,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于是南真就看到了伯母的笑脸,似乎遇到了什么喜事。
“南真,是你啊,我就知道你会来。”伯母笑吟吟地说着,热情地让他换鞋进房间。
一边穿上拖鞋,南真心里困惑不解,自己没有告诉她要来,她是怎么知道的,也顾不得想太多,跟着伯母进了房间。
南真在大学毕业不久,因为找工作的缘故,承蒙他们照顾,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当时戴小东还在本市工作,大约半年后才转到光明市。他记得这里以前是戴小东的房间,记忆的闸门一打开,隐约记得当时他和戴小东一起度过的时光来,而这里似乎仍保持着过去的风格,并没有大的变动。
“还愣着干什么呀?快坐下。”伯母出去了一下,再进来时,端来一大盘子的各种水果,放在南真面前。
“你这次来,是来找小东吧?”伯母微笑着问道。
南真脸色变了一下,点点头,却立刻又摇摇头,嗫嚅道:“其实,我是来找伯父的。”
伯母对他的话十分惊诧,“你要找小东的爸爸?”
“是啊,几天以前他去光明市找小东了,昨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忽然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南真脸上更烫了,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
伯母颤抖了一下,虽然南真没看到,不过从她不均匀的呼吸上,他似乎感受到了某些预兆。
“孩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伯母神色黯然,“小东的父亲在两个星期前就去世了。”
如同一道霹雳打下,南真愣了很长时间,长得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起来。他定了定神,似乎要证明什么给她看,大声说:“这怎么可能,昨天我还看到伯父了!”
伯母叹息一声,脸上笼罩了一层悲痛,小声说:“不可能的,他都死了两个星期了,你怎么可能看到他呢?除非是——”似乎撞到了一个不祥的词汇,她立刻收声打住。
南真倒吸了口冷气,脑子也纷乱得像一锅粥,迫切需要理清发生过的事情。后来,伯母以一种忧伤,却又平和的语气,给他说起伯父的事情。
原来,在两个星期之前,当时古安市的天空阴云笼罩,许多人在晚上离奇地失踪了,同时市面上开始出现奇怪的黑洞,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随处可见,有的甚至像炮弹一样把一幢大楼从上至下整个给贯穿了,有些人开始无家可归。恐怖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从出现奇怪现象开始,伯父的神情就异常的冷峻,整日依靠香烟度日,双眼深邃着望着窗外的远方,不时唉声叹气。伯母对此很奇怪,以为他不舒服,后来一问才知道,他很替儿子担忧。
“儿子好好的,你瞎操什么心?”她总是拿这句话揶揄他,可是看着外面黑糊糊的大洞,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那是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伯父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表情仍旧很生硬。他叹息一声,忽然对伯母说:“你相信预感吗?”
这句话并无异常之处,可是伯母看着他古怪的表情,心里不大自在,“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预感,那都是骗人的。”
“不对!”伯父粗暴地打断了她,“我相信预感,而且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似乎在接受着某种讯息,它告诉我,小东可能要发生意外。”
伯母走近了他,“你是不是说胡话啊?”
“我很正常!”他瞪了她一眼,把头转向窗外,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血红色。“我觉得小东要出事。”
伯母觉得他很不可理喻,就走开了。然而等她再去找伯父时,房间里却没了他的影子。伯父因为最近健康状况很不好,已经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养病,从来没有单独走出去过,所以伯母很焦急,把所有房间翻遍了,还是不见人。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猛然听到楼下人声喧哗,心房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从窗口探出上半身朝下看。
楼下围着一圈人,空地的中央,趴着一个男子,呈现出古怪的姿势来,正是伯父,周身都是和夕阳一样红得刺眼的鲜血。
那一刻,伯母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也从楼上掉下去……
至今她也不知道,伯父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如果只是为儿子担心,应该去光明市找小东才对。说到这里的时候,伯母的眼睛湿润了,头也渐渐低下去。
南真如鲠在喉,匆匆眨了几下眼睛,“伯母别太伤心了,人已经死了,保重身体要紧。”
“现在想想,他好像还在我眼前一样。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对了,小东怎么没和你一块来?”
“他……”南真结结巴巴不知怎么开口。
“难道小东真的出事了?”伯母擦干了眼泪,那张已见衰老的脸上,挂着一张面具一样的奇怪的表情,让南真很不舒服,是对儿子的关切吗?好像还有其他的意思。
“他……他失踪了。”说到最后三个字,南真几乎以蚊蚋一样的声音在说话。
“他失踪了?怎么会这样?”
伯母突然跳起来,把南真吓了一跳,急忙解释:“因为一个网络游戏,所以他失踪了。”这个解释连他自己也难以理解,更不用说她了。
“网络游戏?”伯母喃喃道。
南真点点头,眼前依稀看到了戴小东忧郁的脸庞。
时间越来越晚,南真不便呆的过久。等下了楼,他觉得脑袋突然晕得厉害,过去的经历更像一场梦,只能说明他看到的伯父已经是个鬼了。正走着,内心的不安却比来时更强烈了,这不是因为伯父已死的消息引起的。
是什么呢?
街边出现了一个大洞,一片垃圾袋随风落了进去,无踪无影无声无息。路过的人只是匆匆朝它一瞥,生怕掉进去似的躲的远远的。南真心不在焉地看着,猛地站住了。
伯父不是说过,伯母因为知道了戴小东的失踪,已经生病住院了吗?南真脑袋一片混乱,他想不明白,究竟该相信谁。如果伯父说的是真的,那么伯母应该在医院才对;而如果伯母说的是真的,伯父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死人又怎么可能找到自己呢?
当晚南真回到光明市,打开QQ后,好友一个也没上线,他找到戴小东的号码,他的身边已经发生了许多离奇古怪的事,也许,他能和失踪的戴小东取得联系也说不定。
“老七,我是南真,你在吗?”南真太焦急,有几次居然打错了字。信息发过后,他盯着屏幕,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似乎在考验他的耐性,过了很长时间,音箱里终于传出QQ消息的声音,就是戴小东:“老三,我在。”
南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忽然消失,急忙打下:“老七,你知道你爸爸怎么样了吗?”他发出信息后,觉得问话说不出的别扭。
“他很好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原来是伯母在说谎!
南真心里烦乱,问:“你究竟在哪?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在地狱,我现在很好。”
这一定是个梦!南真哭笑不得,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看着屏幕。没错,上面说的明明白白,戴小东在地狱!
南真不想再回复了,和戴小东对话纯粹是浪费时间。关了QQ,平心静气想了一会,一切的根源还在“云中”里,他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把那个游戏玩明白。他点开了游戏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