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中安静得有些奇怪,一片死寂。寻常林子能看到的一些小动物,在这里都没有影踪。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便只有我们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的悉嗦的声响。由于怕走散,大家一个一个都跟得很紧,许飞牵着我走在最前面,慢慢摸索着前进。
没多久我们就发现,这条路上的雾并不是一直都这么浓,而是一团一团的,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雾。这多少让大家宽了一下心。但是速度仍然快不起来。路上有很多灌木丛和横生的枝叶,再加上雾大,林子里看起来像刚下过雨,四处湿漉漉的沾着雾水,让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奇怪,怎么昨天进山的时候好象没这么多挡道的东西啊?”洪晓一边躬身穿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枝,一边发着牢骚。
此刻我们刚穿进又一团浓雾中。其实大家心里其实都有这个疑问,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会不会走错路了?”应雪道,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不会的,昨天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进的山,路上有几棵长得特别奇怪的树我印象很深,刚才还看见了一棵。何况进山只有一条路。”顾天颇有信心的说。
许飞回头道:“大家跟紧点,不要散——”话没说完,我感到他的身体一震,我迅速回过头来,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事实呈现在眼前:
欧阳不见了!
许飞猛地甩开我的手往回跑去。大家紧跟在他身后,大声叫着欧阳的名字。我跑在最后,心里狂跳着,可是刚冲出迷雾,大家立即就停下了脚步,所有的呼喊一下子消失了——
因为我们已经看见欧阳。他离开了小路,背对着我们,弯着腰像在掰地上的什么东西,很费力的样子。
絮儿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哭丧着脸大吼:“死欧阳!你干什么啊!想吓死人啊!”
可是欧阳好像没有听见,似乎掰了什么东西下来,又慢慢的站起来,往前走去,也不回头看看我们。应雪哇的一声哭起来,扑到黄夕怀里。
“欧阳!”许飞和顾天同时踏出去,许飞大声的喊着:“快回来!林子里危险!”
欧阳仍然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往林子深处慢慢走去,走出没多远,又看见他蹲下去,吃力的弄着什么。然后又起身,继续往前走。我们怎么叫也没有用,他好象全然不闻一样。
大家急了,一起追上去,洪晓冲在最前面,边跑边吼:“你想死了是不是!给我回来!”这一带没有雾,我们的视线没有障碍。一直冲到欧阳背后,他还蹲在地上摆弄着。洪晓抓住欧阳的肩一提,一扳,欧阳被他旋过身来,一个趔趄摔倒了,抱在怀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那是竹笋,一根根新鲜的竹笋。
许飞倒吸了一口气,怒道:“你掰竹笋干什么?知不知道大家担心死了!”
欧阳翻过身来,愣愣地坐在地上,衣领被洪晓扯坏了,凌乱地搭在胸口。我真担心欧阳会和洪晓打起来,他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要面子。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欧阳一点行动也没有,只是茫然地望着我们——确切的说是望着我们的方向,我突然感到欧阳的视线像没有了焦距,眼睛里空洞洞的,黑色的眼珠像一个死沉沉的无底的深渊,引诱着人往下跳!
大概大家都看出了这一点,惊悚之下全都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欧阳慢慢地站起来,转身,朝着他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在那个方向,又有一根不大不小的竹笋。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的脖子上,那根红线已经不在了!
不!他决没有理由自己把红线解下来的!我看着远去的欧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意念,使我不由自主地向欧阳奔去。我在他身旁停下来,怔怔地盯着他,他依旧在掰着笋子,然后起身,继续机械地往前走——不出我所料,在前方又有竹笋在等着欧阳。我艰难地回头看去,顿时一阵寒意袭遍全身:果然,欧阳走过的路,是一条笔直的线!也就是说,这些竹笋,排列成了一条直线,欧阳一棵一棵的掰,就是一步一步地被引向一个不可知的终点!
我脑子里一阵狂乱,伸手试图拉住欧阳,可是欧阳行动看起来缓慢,却似乎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向前。我抓到他的衣襟,反而差点被他带倒,不禁啊地叫出声来。
大家像被我惊醒了,只听黄夕一声大喊:“浅浅快回来!危险!”许飞已经冲了过来。我却还想追上欧阳把他拖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涌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我还没看清雾是怎么起的,薄雾就已经变成浓雾,迅速向我们漫过来,许飞一把抓住我就往回跑。“不!我要把欧阳拉回来!”我死命的挣扎着,不住的回头叫欧阳,他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慢慢的没入浓雾之中,等我们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浓雾渐渐停止了蔓延,逐渐变的稀薄,直至消失。
许飞已经把我拖了回去,大家站在一起,呆呆地望着欧阳消失的方向。刚才我们和欧阳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这么短的时间他绝不会走出我们的视线,可是现在,雾散了,欧阳也消失了!我们就这么望着,仿佛是想把所有的树望穿,看欧阳是不是躲在哪一棵树的背后!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欧阳不在了,被那团雾吞没了!我恍惚地想到吞没这个词,是的,那浓雾就像一个妖魔,一口把欧阳吞掉了!
应雪突然神经质的叫喊起来:“欧阳死了!欧阳死了!啊——”她抱着头死命地摇,黄夕愣愣地站在一旁,就像没听到一样。顾天大吼一声:“住口!你胡说什么!”可是他的声音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死了!已经丢掉两个人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都死了!被鬼吃了!”应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嚷着。顾天满脸胀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冲上去就要对应雪动手。洪晓赶紧将他架住。许飞抬手就给了顾天一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个人都陷在几近狂乱的情绪中,我呆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旁除了男生们浓重的喘息声,就是絮儿和应雪努力压抑着的啜泣。进山以来,两个人在我们的眼前失踪,我们根本无法解释也找不到解释,从来不信的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好真切,真的有鬼吗?如果不是鬼在作祟,那么陈大伯和欧阳哪里去了?难道应雪真的说对了?!
大家就这样站着,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也许每个人的疑问都一样,可是没有人敢问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许飞先开口,声音嘶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老君山!越快越好!”
我喃喃的道:“不!我们不管欧阳了吗?他没有死,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的……”我无力地撼着许飞的肩膀。“把他们找回来,找回来呀!”
“丫头,他们找不回来了!”许飞的眼圈突然变得有些发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欧阳在我们面前失踪,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我所能做的就是带你们离开这里,离开危险!”
我没有再说话。就算把欧阳找回来了,他还会是欧阳吗?我突然想起他空洞的眼神和迟缓的行动,那就像……就像一具已经被掏空了灵魂的尸体!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还有七个人,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了。可是大家的步子明显的无比沉重。是为了欧阳吧?我们抛弃了欧阳,不管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抛弃了欧阳,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山中阴森空寂,在无数参天大树的脚下,在这片浩瀚的原始森林,我们这些所谓万物之主,卑微无比。
这个时候雾已经散去了很多,有雾的地方也只是薄薄的一层。路上的障碍物也像一下子少了——其实我们很清楚,那不是少,而是和昨天进山时一样。至于为什么之前冒出那么多旁枝逸叶,我们都不敢问,也不敢去想。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腐败的植物和湿润的泥土混合着发出腥臭的味道,几乎要闷得我们呼吸不过来,从树叶和树身上不断滴下的水珠已经湿透了我们的衣衫,连衣服上也沾上了那种怪怪的味道。
我们一个一个的牵着手往前走,不断的清点人数。再用不敢像开始那样掉以轻心,速度也不敢放慢,连那么娇气的絮儿,也没有说一声累。恐惧已经完全覆盖了饥饿和疲劳给我们带来的放松的信号。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的转暗了。慢慢的,我们感到山路的坡度开始缓了,林子也逐渐稀疏,大家沉闷了许久的情绪似乎因为这个即将出山的预兆而振奋起来,步子也明显的加快。终于,我们远远的看到了那块立在山口的大石,走过这块大石,就标志着我们离开老君山了!看到它,我们仿佛就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絮儿首先甩开我的手向前奔去,接着我拉着应雪也没命的跑起来,只觉得灼热的眼泪呼啦啦的直往下掉,几个男生在后面拔腿便追,发泄似的吼叫起来。我们一下子扑到那大石上,紧紧地贴着,絮儿和应雪号啕大哭,我只是静静的淌眼泪,许飞追过来抱着我,我伏在他怀里,感到他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洪晓跑在最后。许飞定了定神,又开始清点人数,六个人,加还没到达的洪晓,七个,总算都跑出来了。我转头去望洪晓,却发现他的脚步突然间放慢了,又变成了走,最后停在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以一种古怪的神情望着我们。我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又现出欧阳那种空洞的眼神,洪晓……不会吧?
这时大家都发现了洪晓的异样,都回头看他时,却见他缓缓的抬起胳膊,指着我们的方向,浑身剧烈地发着抖。我们跑过去,他看也不看我们,圆睁着双眼,手依然指着大石的方向。我们甚至能听到他全身的骨节因为极度的震惊发出的响声。
他所指的方向,也就是我们刚才呆的地方,那块大石,毫无异样。洪晓究竟看见了什么?我呆呆地望着,但是,渐渐的,一股同样巨大的恐惧开始向我进袭,我甚至也无法控制地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那个方向——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颤抖着嘴唇,喃喃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出山的路!我们明明是沿着出山的路走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进山时我们看到的这块大石,是在路的右边,那么出山时它就应该在路的左边,而现在,这块大石还是在路的右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过了大石,那景致和进山时的一模一样!刚才的我们太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这个细节,而洪晓发现了!
顾天突然咆哮起来,发疯似的向大石冲过去,一直跑过大石很远才转身,我们呆呆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笑容,以证明这是我们的错觉,或者我们的确是走错了路。可是顾天的表情是那么的可怖和绝望。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天啊,大石竟然还在路的右面!那边,仍然是那条进山的路!
顾天发疯似的把指南针找出来,可是指南针的指针却像着了魔一样飞速地转动着,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大家一脸的死灰。洪晓在大石两边来回地跑了几趟,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却始终残酷地摆在眼前。这就是说,出山的路凭空“消失”了,而不知道是谁,把进山的路“复制”并“安装”在了原本是出山的路上!以大石为分界线,不管我们往哪边走,都只有进山,而没有出山!
这个结论得出以后,我们全都不做声了。原本满怀着出山就可以逃脱一切的希望,但现在,我们身前身后,我们的四周,都是老君山!我突然滑稽地想起孙悟空的故事,任他如何的挣扎,也逃不出如来的神掌。那么此刻,这只掌控着一切的手又是属于谁的?我们真的也逃不出去吗?!
这一次连絮儿都不再哭了。遭遇了一连串的怪异事件,好象大家都已经开始习惯甚至麻木。惊慌之后我们很快就平静下来,在大石旁边围坐成一圈。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黄夕道。说完又自嘲地一笑,好象是感叹一群大学生,居然迷信起来了——可是,现在我们遇到的现象,谁又能解释呢?!
我接口道:“如果是这样——也应该是这样吧,那么现在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哪边是正确的道路。甚至,迷信的说法是不管怎么走,我们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永远走不出去。”
说完,我感到身边的许飞明显地震了一下。他道:“浅浅说的对。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不管能不能找到出路,总比在这里等死好——我们只准备了三天的食品,又不能四处捕猎,而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许飞的话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天惊道:“对了!我说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有,进山两天,除了飞禽,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野兽,甚至连小动物也没有。而陈大伯说的是,老君山里野兽出没,多不胜数。这是为什么?!”
大家都一怔,好象还真没人去想过这个问题。不管陈大伯说的“多不胜数”是真是假,但少数的我们都应该能看见啊!我心中一动,想起小时候曾听老人讲过,动物对“那些东西”是非常敏感的,它们有着奇特的感应能力,并且懂得如何趋吉避凶,而绝大部分的人却没有这种能力——难道从进山开始,就一直有“东西”跟着我们吗?所以这两天它们都远远的避开了去?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大家用默认来肯定了这个说法。此刻,所谓的迷信不迷信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在这片原始的森林里,“科学”是如此苍白,我们不再是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我们只想找到一种可以解释这一切怪异现象的“信仰”,只要能解释,我们就承认它!
当我们终于抛弃了所谓的“科学”的自尊、“唯物主义”的信仰,在古老的传说和神秘的现象面前承认并正视了这些原本是那么虚无飘渺的概念之后,却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迷信的国家,鬼神之说丰富而多彩,像我们这一代,也不免从小就听到过很多这方面的“常识”。想到这些,我们自然而然地换了一种心理去对待,反而并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夜幕渐渐的笼罩下来,许飞当机立断,在大石这里就地扎营。等一切就绪,饿了一天的我们才终于有了一点心情吃东西,并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逃出困境。两边都是进山的路,我们无法确定哪一边有危险,当然也有可能两边都是陷阱。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分成两拨,也就是两边进山的路各一拨人,既然“它”是针对我们而来到,而且我们无法确定那一边有危险或者说是危险更大,那么分开来总比大家一起遇上危险要好得多。这虽然残酷地考验着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却是最可行的方法,沉默良久,一致通过,然后分了组。分组显然是最困难的,大家都让许飞做决定,他低头沉思了很久,才开始安排。我本来以为许飞一定会带着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安排的竟然是他和黄夕、应雪一组,而我和顾天、絮儿、洪晓在一起。那一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想反对,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说,他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大家都有点吃惊,但看我没有反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晚上大家很默契地早早休息了。我躺在许飞怀里,两人一夜无语。
这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按照两个组的情况,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分配了一下。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一切就绪之后,就是分手了。大家互相望着,不发一语。我牵着絮儿的手,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这时许飞走过来把我拉到一旁,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一定又是一晚没睡着吧?不觉一阵心疼,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他深深地看着我,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坏坏的孩子气的微笑,又拍了拍我的头,说道:“丫头,好好保重。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样安排?你是怎么想的啊?!”许飞道:“这就和我们为什么要分成两组一样,你明白吗?顾天和洪晓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好你和絮儿,我舍不得你,可我必须赌这一把。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说着,他的眼圈竟然开始发红了。
我愣住了,和他认识了那么久,印象里都是他嘻嘻哈哈永远没个正经的样子,从来没见他红过眼圈。可现在我分明看到他眼底闪动的泪花就快夺眶而出。他低下头,伸手取下脖子上的玉坠给我戴上,两个坠子在我的胸前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八卦图案,我正要反对,他已经抢着道:“你无权反对,反对了也无效,本庭宣判这对坠子永远属于你,不得上诉。”末了,很轻松似的笑起来,捧起我的脸,温柔地一吻。
“出发吧。”我听见他轻轻地说道。
“出发吧!”他一昂首,对着大家响亮地说道。
他的情绪一下子感染了我们全部,是啊,为什么不开朗乐观一点呢,也许前路会有危险,但那不一定是生离死别啊!有信心才会有希望,我们的坚强哪里去了?!我看见大家的脸上逐渐荡开明朗感激的笑容,眼里却都噙着泪花。絮儿首先跑过来,拉起我的手对许飞说:“哥,你放心,有我在,我姐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不禁哑然失笑,絮儿这丫头,永远都是这么单纯可爱。
顾天和洪晓也走过来,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击掌为盟: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浅浅和絮儿保护好!”
“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
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稀稀疏疏地透下来,撒上一地金黄的斑点。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天气,会不会也给我们带来好运。
许飞再一次紧紧地拥住我,我能感到他极力压抑着的剧烈的心跳。“老婆,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未来永远是美好的。一定要坚强。老婆,我爱你。”我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会的,你也一样。老公,我爱你。”第一次承认了他对我的称呼,我感到他将我拥得更紧了,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轻吁。
按照昨天的安排,我们往前继续走原来“出山”的方向,许飞他们往回走,也就是昨天我们的来路。究竟哪边更危险,我们根本无从分析。
许飞和黄夕、应雪已经启程了,他放开我以后,就转身大踏步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转身,对他们三个说道:“好了,现在我们也出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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