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可惜可惜!”众人正在惊叹,那女子轻轻把手一挥,一片乌云“嘶拉”一下飘了出去,原来那黑裙竟是两段装的,剩下那部分加起来还不够一个三岁的孩子做件衣服。
她赫然从优雅淑女变成了黑夜舞者,乐曲则如缠绕在魔女颈上的蛇,时而吐舌,时而轻挪,游移不定,极尽阴柔奇诡。她便是那蛇群女王,不断地婆裟摇逸,前弓后仰,左弯右曲,上伸下缩。可惜无法看到她的真面目,想必亦是冷艳无双。
众人一起叫好,却见十几个小蜜蜂侍应急急忙忙的把所有桌椅都撤去,一个小蜜蜂走来道:“各位,舞会即将开始,请移步上来!”
等桌椅都撤去后,那黑裙女子的奇舞恰好结束,她向观众微一弯身,便退下场去。又上来三个艳丽的舞姬,均作清凉打扮,面上带着猫女面具,一柱紫光打在西南角上,一个洋DJ正乐呵呵地朝众人打招呼,当猫女们“喵喵”的朝四方娇嗔几声后,音乐便变得热烈起来了,血液仿佛被火柴点着的石油,瞬间沸腾起来,让最腼腆的人都忍不住要舞动起来。而且此刻众人脸上也带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于是人群开始兴奋起来,当灯光渐渐昏暗下去,人群的情绪就越来越高涨,竟有人发狂地撕下身上的衣服,疯狂地挥舞。
凌道虚缩到角落中静观其变,却觉得那激烈的音乐声仿佛隐含着某种摄人魂魄的魔力,如同一只千娇百媚的手,非要把你拉到舞池上,非拉着你手舞足蹈,非让你失去自制一般。他默念清静无为之术,方才对抗得了那靡靡之音。
突然紫光束陡地射到一个猫女身上,那猫女便一边劲舞一边穿过众人来到人群中央,随手拉起一个“阿拉丁”共舞了起来,她舞姿既诱惑,又是紧紧地贴住“阿拉丁”,手腕和腰肢都极暧昧地做着动作,阿拉丁激动得一把扯下了长袍,里面还穿着严严实实的西装,不管了,一起脱掉再说。
正当那阿拉丁男子忘情所以,把衬衣摔到地上时,那猫女手腕一扬,双手中赫然划出十把亮光闪闪的小刀,猛然朝阿拉丁头顶劈入!
“啊!”热舞中的众人料不到竟有此等变化,不由尖叫起来,有站在旁边的女士差点就要晕过去。大家都拼命地往后闪避——惟恐被阿拉丁男子脑袋里涌喷而出的红的血白的脑浆溅到!
那猫女依旧娇媚诱惑地扭动着,伸指从那阿拉丁男子脑袋上抹了一把又红又白的海绵状东西,饶有趣味地看了看,竟伸出鲜红的舌头去悠悠地舔拭了起来!
有人已呕吐得满身都是。
凌道虚正欲上前,手臂却被人拉住了,他侧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个在台上跳舞戴死神面具的黑裙女子。黑裙女子朝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向前。
人群正在骚动不已,那猫女犹在扭动娇躯,如同奇珍异宝般把阿拉丁的头颅捧在胸前抚摸着,猛然双手两边一挤,那头颅竟象气球似的“啪”的一声爆了开来。众人只觉眼前飘舞着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小纸片,待再去看时,原来被砍下头颅的阿拉丁又完整无缺活生生地站了起来,还和猫女一起大跳热舞。
“是魔术!”“可吓死我了!”“厉害厉害!”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一起鼓起掌来。
猫女又回到了台上。这时,十几只小蜜蜂手托着圆盘,逐个逐个地向人群分发着什么。
凌道虚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裙女子,忽而笑道:“白小姐,你好!”
黑裙女子微微一怔,失声道:“你怎么猜到是我?”
凌道虚道:“方才看见白裙女子,我就知道那里必定有位懂纸控术的高人在此,而且你的身形我见过。不难猜想,你必定是白小姐无疑了。”
白卉作了个手势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上面派我来和你办理此案,详情以后再跟你说。看来今晚必有血腥之事发生,你来得及走就赶快走吧。”
凌道虚道:“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在这里……”
“能带几个就带几个!快走!”说罢,用手一指东南面的一个角落,便迅速回身隐入人群之中。凌道虚思量她说得不错,要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当然不惧,只怕连累朋友。还是先把他们带出去为好。
他夜间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白雪公主、小矮人和其他几个人。幸好他们都聚得比较近,各人都以为不出声就可以放肆一番,于是越舞越疯,不断作出各种丑态,不堪入目。有人放声尖叫,作鬼哭狼嚎状,这阴暗迷幻之所,便愈发变得光怪陆离。只有东北角那个酒保,似乎丝毫也不为这疯狂场面所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仍在懒懒地擦拭酒杯。
现代人生活苦闷寂寞,是以一旦肆意放任,便如洪水缺堤一样不可控制。
他伸手从衣袋中搜索着,除了钥匙外,没有其他硬物。他只好扯下袖口的一枚扣子,握在掌心,右手倏然挥出,只听见“扑”的一声低响,头顶上紫光束骤然熄灭。
一瞬间,凌道虚身形骤起。在舞场上的众人只觉身旁刮起了一道劲风,身子不由往旁边倒去,那劲风飒飒而过,扯起几个人的衣服就往东南角奔去。医院的众人在黑暗中正舞得不知所以,就被一道力量狠狠的扯住,不由分说被拖了过去,纷纷嚷了起来,却无力挣扎。
凌道虚见东南角果然有个小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不由一喜。正要扯着众人推门而出,猛地一看,那里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不为所动的酒保!
酒保低头不语,犹在缓缓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看来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惜他站的位置正正就是逃生之处!
凌道虚双手不能放开,情急之下,只得一按旁边一人的肩膀,身子轻扬,右脚朝那酒保两肩踢去,这一脚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了裂碑断石之力,若那酒保不作闪避,琵琶骨非碎裂不可。其实凌道虚旨意并不想伤人,只想把他逼到一边,只要有一点五秒钟的空隙,就能带着众人出去。
那酒保竟不闪避,却把手中的玻璃杯斜斜的朝他的脚尖刺去,迅捷狠辣,虽作举杯状,其实质与长剑无异。
凌道虚一见此招,不禁大为吃惊,心道此人怎会也使三清观的剑招?他右足骤然变招,方向突变,往下径取他的腰间要穴,同时左脚微微踮起,这式“黄雀在后”,右足来势汹汹,其实是虚招,只等赚过了敌人的视现,左脚便要朝敌击去。
那酒保亦不禁一怔,微微叹了口气,身形一闪,却把身后的小门给让开了。
凌道虚心念如电,不顾后面众人嚷叫,扯住就把他们推了出去。只见外面就有一道斜坡,上面就是停车场。
他沉声道:“你们快走!这里要出事了!”那帮寻欢作乐的人犹在梦中,还问:“干嘛呢,跳得好好的~”他只得道:“储藏室起火,很快就得烧上来了!”那帮人这才一哄而散,却有一个小矮人惊恐万分地举手道:“不好,唐衣……唐衣她还在里面!”
原来方才在和酒保对峙中,唐衣竟松脱了。凌道虚只得道:“我回头找她,你们先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小矮人道。“你在车里等我们。”凌道虚不由分说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转身就朝小门跑了回去。
里面依旧歌舞疯狂,紫光束虽然不在了,处在完全黑暗之中的人们更加疯狂不堪,形如禽兽了。要是世上真有神与魔,这里必定是魔窟。
那酒保依旧稳稳地坐在吧台里擦着杯子,仿佛刚才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正举目四顾,身后的小门又开了。进来的正是小矮人。
“唐……唐衣……你在哪里?”小矮人既无法暗中视物,又担心唐衣安危,不禁又急又怕。凌道虚喝道:“你就站在此处,等我回来!”说罢一闪身就不见了。
唐衣此刻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绝地,几双安禄山之爪在黑暗中在她身上搜索,四周又是鬼苦又是狼嚎,她逃也逃不了,推又推不开,仿佛陷进了一个魍魉鬼域之中,只等她万念俱灰,要永劫沉沦。忽觉一阵劲风袭来,那几双手立刻荡开。
一个温暖的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她便身不由己地随着那手晕晕迷迷地走啊走啊,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只觉得那手有力而安全,熟悉却又陌生,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斜坡,借着隐约的月光,模糊看见原来拉着自己手的是一个戴着小矮人面具的男子。
那手,紧张得渗出了汗。如此紧紧的,牢牢的,生怕她会丢掉一般,如珠如宝一般,攥着她的小手。
“我的脚崴了!”她假意嚷道。那小矮人一蹲身,示意她趴到他背上去。
她趁机扯掉了他的面具。她错愕了:“怎会是你?”
花尚信轻浮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心酸。立刻恢复了本色,笑嘻嘻的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唐衣顿觉失语,低头道,“谢谢你。”
凌道虚目送花尚信和唐衣出去后,回身看到这荒淫不堪的场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世情如此,难怪魔道渐炽。他推开小门就要迈出去,忽然脚腕好象被什么死死扯住了。低头一看,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手!
他缓缓的朝里看去,不由大吃一惊:“白卉!”
只见白卉全身的衣服都被撕裂开来,头发散乱,身上鲜血淋漓,直如一个血人一般!
白卉颤微微地举起手中的一样物件,便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他迅速脱下外套,一把抱起她,三步并两步就奔出小门,启动汽车直往医院冲去……
急救室外,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而至,一见凌道虚,急问道:“怎么样?”
凌道虚沉重道:“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唉,”朱常正叹了口气,道,“是我派她去那里作卧底的。没想到敌人那么厉害,是我们太过轻敌!”
凌道虚从衣袋里拿出一支约15ML的紫色玻璃小瓶,递到他面前,“这是她交给我的。”
朱常正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道:“没有灵力反应,是毒药?”
凌道虚摇头道:“不知道,在地狱吧里我看见他们分派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你们化验吧。”
朱常正点头把小瓶收下,两人便彼此无言了,朱常正忽然忍不住道:“难道你不记得我们以前曾经见过?”
凌道虚不禁茫然,仔细瞧了瞧他,实在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由道:“恕我眼拙,请阁下明言?”
朱常正道:“十年前,你们四位在我们的‘炼狱之试’中一举夺魁,震烁了整个灵界,想必你还没有忘记在第二试中,守洞的那位……”
凌道虚忙道:“原来是前辈,失敬失敬!”
朱常正叹气道:“可惜最后你们四个都不屑于加入我们的队列,唉,回观这前后一百年内,还没有出现过几个可以能与你们四位比肩的人物,你们这四个人,竟同一时间出现,竟又统统拒不受封,真是莫大的可惜!”
凌道虚笑道:“我自己是散漫的人,最不爱受束缚,他们三个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所以比赛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朱常正叹息着点头道:“直到现在,我们上头还为错过了你们而惋惜不已,不知你是否知道那位叫巧玲的小姑娘现在在哪里呢……”
凌道虚略微一停,才道:“从那至今,十年间彼此音讯全无,我也不清楚她的现状。”
朱常正的眼中锋芒一闪,却不再问什么,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抽起烟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里面的医生朝凌道虚招手道:“凌,你过来看看……”凌道虚立刻起身,朱常正也跟着进去了。手术医生见朱常正也进来了,阻拦道:“手术中不能入内。”凌道虚道:“这位是朱警官,是这位病人的上司,没有关系的。”
手术医生点点头,指着手术床上的白卉道:“凌,你看这些伤口……”
只见白卉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创口,那些创口竟五彩斑斓,外圈呈紫色,里圈却是青色,两圈之间的肌肤又是赤红色,中央围着豆大的两点乌黑,脸上却是灰色一片。
“伤口被蛇咬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有哪种蛇毒发作会是这个样子……”手术医生额上冷汗泠泠,“我们这里能做的,我全都做了,普通的血清根本不起作用,我估计她熬不过今晚。我看,要上网向全世界的蛇毒专家询问……”
凌道虚拍拍他的肩膀道:“好的,你先过去,这里我来看着。”
马上就有护士给他们穿上手术服,他一边戴手套一边仔细看那些伤口,不错,的确是蛇。从噬口看来,有最大的起码有四米,最小的不过指头粗。那么说来,从白卉离开到他们出去,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她就遭遇到一大群毒蛇的袭击。
然而在人群汹涌的酒吧,在哪里能冒出那么一大堆蛇呢?
她肯定是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可能她看见了什么,被发现了,所以被敌人放出毒蛇,她无法抵御,却把一个重要的线索偷偷的取了出来。
朱常正恰恰也想到了这一节,把那支紫色小瓶拿在掌心,思索不已。
一个护士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道:“DR凌,刚才有个人送了封信给你。”
凌道虚拆开来看,上面只写着四个大字:“香水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