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局长,我知道是谁干的!”沈颀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但她不能不说。
“我也知道。”董炎的表情很丰富,最后有些嘲弄地反问:“可有什么用?有证据吗?”
沈颀虽然明知刑坤的能量之巨足以使整个市公安局的办案行动受阻,可毕竟是直接听到局长如此露骨地回答,这令她大为忿怒,转身离开了。
当沈颀气呼呼地走出大门时,迎面蓦地瞧见了一个高大肥壮的男子,正是刑坤!她一阵惶然,侧身避开,可门就这么宽,刑坤还是看见她了,虽然也很意外,但他立即重新扬起头,笑容满面地走上楼,暂时不把她放在心上。
这使沈颀再一次对自己一向认为敏锐精确的判断能力产生质疑。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无法无天的人,半个钟头前杀了人,接着来公安局玩。
董炎搭着耳朵,垂首深埋胸前。刑坤用手指在门上弹了几下。董炎不知道是他,大为光火,斥道:“你有没有纪律?”“有!怎么没有。”刑坤笑眯眯地逛进来,“咱们市民得跟着党跟着政府走,不光要有纪律,还要守法律。”
董炎大为意外:“你来干什么?”可是“来自首”这话始终没敢问出来。他最讨厌的就是歪着脑袋的样子,仿佛地球引力对他不公平。
“我当然是有事了。不是有事就找警察叔叔么?您瞧您也五十岁了,我叫您声叔也是应该的。”刑坤正了正领带,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杯辍了一口,“这是什么?董局您堂堂公安局长怎么喝这个?谁不知道您清廉呀?可您也别用这来折磨自己呀何必呢。回头我给您捎一罐冻顶乌龙,啧啧,那才叫人喝的茶。”
董炎给他揶揄得褪了一层皮,快脱胎换骨了,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说说你们公安的办事效率。听说前些日子那个专爱撞人的司机给抓着了?”董炎没睬他。
“哎呀,听说他被你们抓了不到两个钟头就驾崩了?唉!可惜可惜!这人哪,说走就走……”刑坤喋喋怪笑着。
“你挺关心他的嘛。”
“我指的是刁梓俊那孩子!什么说走就走,还没说走就走了。”“那你上我这儿来发牢骚?”
“我——来——报——案!”刑坤陡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极其嚣狂地直刺董炎。
董炎不由一凛,扬声问:“你?你报案?你报什么案?你公司电脑有黑客?”“杀害刁梓俊的凶手!”
“你知道?”董炎“呼”一声站起来。
“我猜出来是谁了。跟脑筋急转弯似的,我想了一个多月。”“没有十足把握不要乱说。”董炎感到他纯粹是为了捣乱来的。
“我确实没有十足把握,所以我没乱说。先说说是谁吧,这人姓姚,不过具体是姚金顶还是姚汝澄我就不晓得了。”“这俩都是什么人?”
“父子俩。石冶本地的恶霸无赖。他俩原本是外来户,住东北一条街,那一片儿好几十个东北人,全听他的。我也不清楚他们经营什么营生,就知道姚金顶过去贩过黄碟,一车一车地卖,后来进化了,卖限制级电脑光盘,最后开网吧,搞黄色网站。我是卖电脑的,所以听说过这么个人。”董炎竭力想从他深晦的瞳仁中觅出一丝不为人知的复仇快感:“你和他没有过节吧?”
“有!怎么没有?”刑坤的回答竟出人意料地爽快:“凡是和咱人民警察作对的,我都和他有过节!”
“少说这个。你有什么证据吗?”
“刁梓俊和姚汝澄曾经同在石冶一中念过书,他俩早在十年前就结下仇了。您若是不信,或是想知道详情,可以问问刁梓俊以前的小兄弟们,比方说报社那个廖记者,还有……咳!”他有意提高声音,一字一顿,“那个叫金天闯的,你们局里开除的那个女警的男朋友。”
董炎有些发闷,胸口总有一股浑浊之气冲撞不出,于是去摸烟,刑坤递过一支大熊猫,用镶着两克拉钻石的防风打火机点燃,董炎没拒绝。刑坤收好打火机,但把那盒价值280元的烟留下,快步地赶出去。
董炎沉吟良久,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凑到嘴边半晌才问:“小颀吗?……是我。……不,你不能回来。我不是让你白等,起码想在不行。我是想问问你,你男朋友金天闯……是不是男朋友这无关紧要,你和他比较熟悉这总是真的吧?你问问他,知不知道姚汝澄这个人,姚汝澄!他肯定知道。你问他姚汝澄跟刁梓俊有没有过什么仇。……全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