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生时期金天闯虽成天跟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却从没有吸烟酗酒的不良嗜好,但抑郁的不止是心情和环境,空气中如同灌了铅,只好用平素最厌恶的烟味和酒气来排解,烟呛得他不住地咳嗽,酒令他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感到支撑整个躯体的骨架都变成了霉烂的绿色,渐渐熔成一团泥浆。
手机猛地响起来,与石冶山大屠杀那夜猪的惨叫一模一样。手机正挂在胸口,金天闯只觉得自己极快地一颤,失了平衡,仿佛心脏被人剜空,而那就是自己身体的重心。他定了定神,接了电话,里面传出廖东然的声音:“喂,天闯!”
金天闯陡然瞥见对面镜中自己暗若死灰的面孔,声音哆嗦起来:“哎……哎,是我……。”
廖东然似乎听出了不对头:“怎么了你?……你也知道了么?”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金天闯的每一根短发都沾满了栗栗不安的汗珠,“出什么事了吗?”
廖东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其中的惊悚是世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掩覆蔽匿的。
“梓俊他死了。”
金天闯愕然少顷,蓦地一阵激怒的抽搐,突然大声喊道:“他死了?……他死了你告诉我干什么?是我让他死的么?我能让他活过来吗?”
他珍爱的手机被重重地掷在地板上,里面传来因磨损而尖锐的声音:“喂,天闯你没事吧?喂!……”
金天闯突然感到呆在一个毫无生命的家里非常不妥,他急忙穿戴起来。临走之前他有些不甘心地回头,拾起地上的手机,像是打骂完孩子以后全然不理会孩子的创伤,但自己已经消了气的父母,刚疼爱地摸了摸,打算放进口袋时,突然不可容忍地发现这孩子无可救药了,液晶屏幕已经明显残忍地裂出了几道深纹,仿佛冬日湖面上结的冰块碎了一般。他咚咚咚跑上阳台,打开窗,选择一个即使下了楼也看不到的地方,向那个方向竭尽全力地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