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意在让在场的各位拿他的都市春天跟宝马作个比较,蓦地又觉得不妥,好像自己在嫉妒人家开好车一样,连忙补充道:“你们好好想一想,他获得财富的途径是什么?那钱是好来的吗?我敢以党性担保,那辆宝马是水货!这意味着,它给国家的财政收入造成了损失——当然,国家也不缺这一百来万,但偌大一个中国就他这一辆车是水货吗?有多少还太难说。如果没有你所说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犯罪系统,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开上街,还天天开到政府门前示威?不行,我提议,应该组织有关人员调查一下本市的海关,看看能揪出多少偷吃国家财政的蛀虫来!”岳衷怀说到腐败这种中国官场最忌讳的话题时,他与众不同地表现出无比的亢奋,认为自己是真正无愧于天地良心两袖清风洁身自好的人民公仆。
董炎沉吟片刻,说:“岳书记,您公私分明,不护着自己的学生,我们都再清楚不过。只是刁梓俊的车,任何手续和牌照都齐全。他是做电脑生意的。”“他?电脑?”岳衷怀声调有些高,随即趋向平和,但略微颤抖。他一向认为“刁梓俊”和“电脑”这两个词是两条异面直线,永远不会也不可能相交。在他看来,除了吃人肉和不穿衣服以外,刁梓俊就跟原始人或者现代土著部落成员没什么两样了,都是些野蛮,暴躁,好斗,没文化的怪物,跟电脑的出现和应用隔了好几百万年。
董炎继续说:“刁梓俊这人吧,我也认识,早先我在红旗路派出所当所长的时候,他就住在那片小区。那可真的是臭名远扬,派出所进得比回家次数还多,半夜喝高了以后都潜意识地往派出所里钻。可现在不同啦,您知道晋达电脑吧?”“晋达?我女儿用的就是这种牌子。怎么……?”岳衷怀预感不妙。
董炎像是在宣布世界末日或岳衷怀得癌的消息:“刁梓俊就隶属晋达电脑公司,现在是那里的一个经理。晋达在烟州的代理商叫刑坤,是著名企业家,本市IT界的顶级精英,对了,去年咱们市的电子博览会,您见过他的。”
“是他呀……刑坤……?”岳衷怀不太肯定地说道,“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呦。听说他幼年在日本长大,九十年代初才回国的嘛。设在日本神户的晋达总公司一直给他提供雄厚的资金赞助和最新开发的电脑软件系统,使得烟州的IT业几乎与省城滨都同步。不过……日本晋达的老总姓打越。我知道日本广岛有个打越会,隶属山口组的,山口组总部就在神户,可那是不折不扣的黑手党组织。这个人……”董炎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评价道:“山口组早在1969年就被日本警方消灭了。我想关键在于是否能给国家和社会带来财富。晋达作为本市外企的中流砥柱,作用和功劳有目共睹。”
岳衷怀当然不悦,但他也逐步将情绪控制住了。他清楚人发怒时的形象是最糟糕的。于是他说:“带来财富是不错的,但在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决不能将罪恶一同带来。最起码,带来财富的途径一定不能是违法的。这是共产党的天下,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天下,而不是极少数违法乱纪分子的乐园!董炎同志,尤其是你作为堂堂一名市级公安局长,居然能说出这种摇摆不定的话来,我觉得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呦!”
董炎真后悔自己张嘴就来,而不去考虑自己的庆有没有被断章取义打成右派投进文字狱的可能性。这一处痛脚偏偏就给岳衷怀揪住不放了。岳衷怀见他似乎还要辩解,便及时地先他一步开了口:“当然啦,董炎同志你也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每一笔巨额财富的背后都有黑手在操纵,只是我们作为一群合格的共产党员,就必须要时时刻刻给自己提个醒儿,扪心自问,好好掂量一下人民的利益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有错误改正了还是可以原谅的嘛,但那也要看是什么错误。刑坤他上过报纸,上过电视,受到省里重要领导的亲切接待,可那又怎么样呢?胡长清,王怀忠,李嘉廷,石兆彬,刘方仁,田凤岐,胡建学,陈祖吉,王宝森,不也具备相同的条件吗?审慎一点儿终是有益无害。你调查他有难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他有些背景,我不是不能理解,可刁梓俊呢?他除了打架斗殴上过报纸电视,还有什么贡献业绩吗?哪个领导接见过他?”董炎觉得还是太过牵强,但他毕竟不敢当面顶撞,只得暂避其锋说:“您刚才不是说,有错误改正还是可以原谅的吗?刁梓俊十年前的确是个社会的垃圾,可十年之后我们就不好妄加评价了。这十年他都不在烟州,甚至不在本省,而在南方,广东上海一带,我们又怎么能确定这十年他到底做过什么呢?不论好人坏人,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更别说十年,足够能改造一个人的思想品行和世界观。”岳衷怀感到这人实在太不识相了,悠悠地说:“董炎同志,你说的的确在理。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情况是,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好人,却有完全的坏人。这种人是不能以常理来看待的。我这不是什么偏激的说法,更非为了发泄任何私愤,我只是在尽一个国家公务员应尽的职责,当然包括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你处处为刁梓俊辨护,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动机?”董炎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失策,结果却被岳衷怀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忙说:“岳书记您言重了,我可完全没有别的意思。这刁梓俊嘛……我可以查查看。当然目前这还只是个推测,他在没有被抓到有确切的犯罪行为的证据之前,仍是一名合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们无权对他做任何形式的拘留或审问,但我们可以多留意他的动向,派人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有刑坤,”岳衷怀补充道,“董炎同志啊,你不要总是避重就轻,如果查出不光是刁梓俊一条坏虫,而是整个晋达公司的财政收入有问题,我们的公安机关执法人员就要毫不犹豫地把它端掉!嘿,朱经畲说得好啊,才能济世何须位,学不宜民枉为官哪。为民除害是为官者的神圣天职,不论背后有多大后台,都要给我一查到底!”
董炎拭着额上微微沁出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您的提示确实动中窾要。我们一定大力贯彻实施。”岳衷怀垂首不语,目光仍沉浮不定。“景,我不是不能理解,可刁梓俊呢?他除了打架斗殴上过报纸电视,还有什么贡献业绩吗?哪个领导接见过他?”董炎觉得还是太过牵强,但他毕竟不敢当面顶撞,只得暂避其锋说:“您刚才不是说,有错误改正还是可以原谅的吗?刁梓俊十年前的确是个社会的垃圾,可十年之后我们就不好妄加评价了。这十年他都不在烟州,甚至不在本省,而在南方,广东上海一带,我们又怎么能确定这十年他到底做过什么呢?不论好人坏人,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更别说十年,足够能改造一个人的思想品行和世界观。”
岳衷怀感到这人实在太不识相了,悠悠地说:“董炎同志,你说的的确在理。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情况是,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好人,却有完全的坏人。这种人是不能以常理来看待的。我这不是什么偏激的说法,更非为了发泄任何私愤,我只是在尽一个国家公务员应尽的职责,当然包括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你处处为刁梓俊辨护,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动机?”
董炎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失策,结果却被岳衷怀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忙说:“岳书记您言重了,我可完全没有别的意思。这刁梓俊嘛……我可以查查看。当然目前这还只是个推测,他在没有被抓到有确切的犯罪行为的证据之前,仍是一名合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们无权对他做任何形式的拘留或审问,但我们可以多留意他的动向,派人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刑坤,”岳衷怀补充道,“董炎同志啊,你不要总是避重就轻,如果查出不光是刁梓俊一条坏虫,而是整个晋达公司的财政收入有问题,我们的公安机关执法人员就要毫不犹豫地把它端掉!嘿,朱经畲说得好啊,才能济世何须位,学不宜民枉为官哪。为民除害是为官者的神圣天职,不论背后有多大后台,都要给我一查到底!”董炎拭着额上微微沁出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您的提示确实动中窾要。我们一定大力贯彻实施。”岳衷怀垂首不语,目光仍沉浮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