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往往是逼出来的,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古怪村庄,要想知道真相,只有我自己去查找,没有江阔天的警察部队可以依赖。因此,即使那真相是在一座坟墓里,我也别无选择。
只有从洞口钻进去了。
我蹲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探手试了试洞口的大小,还不足以让我这么长大的身躯通过。用手略一扒拉,洞周围的泥土纷纷下落,洞口便扩大了不少。原来这座坟上的土竟然极为松软,散散地覆盖一层,拂开那些松散的泥土,渐渐地露出泥土下的东西。那是一片崭新的木材,微微凸起的表面,就隐藏在坟堆表面的泥土之下。若不是为了要扩大这个洞,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坟堆之下还藏着这样的东西。我用手沿着那木块探索,试图将它从泥土中挖出来,然而手已经完全被冰凉的泥土埋住了,却还是没有找到那木块的边缘,看来它的体积不小。我停下来,捡了一大片扁平的石块,继续挖了起来。这项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那些泥土好象就是等着我来挖似的,松散地堆积着,石块所到之处,泥土纷纷落下,里面崭新的木材一寸寸裸露出来。渐渐地整个洞都露了出来,居然有一尺直径,木材的边缘,光滑无比,似乎被打磨过。我停下手,喘了口气。
探头朝洞中望去,依旧是漆黑一片,隐约看见洞口下方是一个小小的空室,内中似乎放着些什么东西。我摸了摸口袋,还好带着打火机,便点亮了火,小心地伸到洞中去,仔细察看。
原来这座坟墓内部居然是空的,一口棺材停放在其中,恰好将坟墓填满,只略微多出一点空间。这村子相当古怪,通常棺材往土里一埋,都是几铲土填个严实,一点缝隙也不留,只有这座坟墓,有点类似古代富人的冢了。只是那些古代的坟冢,即便墓室是空的,外面也一定封死,而这座坟却偏偏还有个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望得入神,不小心一抬头,砰地撞到了墓室的顶部,感觉十分坚硬,不象泥土那般绵软。诧异间抬头一望,却发现这墓室的顶部,也就是我刚才看到的坟包内侧,赫然是一片木质结构。
头朝内伸久了,脖子有些酸,我退出来,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四处打量,思索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既然这洞内是空的,那孩子从洞中钻进钻出,也就算不得怪事了。看来这里埋的是那孩子的弟弟,棺材小小短短,正是个孩子的身量。
世界上许多可怕的事情都是人想出来的,当我停止动作,空闲下来时,头脑也开始发酵般衍生出无数可怕的联想,自从事情发生以来的桩桩件件,如同旋涡在我脑海里旋转,一片翻江倒海,而随着这些事件产生的想象,则比事件本身更加可怕。我在阳光底下沉溺于那种可怕的思考,冷汗涔涔,却有无法抑制,如同抽鸦片的人,明知有毒,却不能自拔。
过了不知多久,我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从洞口跳了下去。
这一跳下来,脚底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之中令我心中一颤——原来我竟然是落在了木板之上。这个墓穴,不独是顶部是木质,整个四壁和地板,都是木材构成,只是内壁涂了泥土色的漆,在上面的时候我没有看出来。
而在靠近洞口的壁上,有一列小小的阶梯,从洞口一直伸到地板上,似乎是为了方便人进出——只是在坟墓之中,要这样的阶梯有什么用呢?
坟墓十分窄小,我在里面无法站直身子,只得屈膝站立。
那孩子就是在这样的墓穴里和人谈话许久,然而这里除了一副棺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更不用说聊天的对象了。想到这里,我望这那棺材,只觉得冰冷的地气透过木板直达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那孩子真的是在和死人说话?
从那孩子的话中看来,他似乎是在这里面看见了那死人的容颜,但是现在,棺材盖封得好好的,又怎么会看见呢?
除非……他看见的是鬼!
这个念头让我几乎忍不住逃了上去,总算我还不是胆小如鼠之人,勉强站住了,后背上冰冷粘湿一片汗水,冰凉彻骨,让人身体阵阵发寒。
在这个窄小的墓穴中,摆放了一具棺材之后,便只有勉强可容一双脚的地方可以立足,因此那棺材就在我的身边,坚硬的木材时刻压迫着我腿部的肌肉。我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又四周看了看,再没发现什么,便准备上去。
要上去,首先得将腰弯得更低,才能腾出足够的空间来走动。这一弯腰,不经意间瞥见棺材的低部,赫然有一排七个龙眼大小的洞。
我蓦然呆住了。
从整个墓群的排列,到坟墓上人工的洞口,再到坟墓本身的木质结构,加上壁上的阶梯,这一切都让我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只是我认为这种想法,未免太过于神奇,并且只是一种臆测,虽然有尸体人的先例在前,我却还是不愿意往这方面过多考虑,也或许是我天性中的软弱在作祟,害怕那种猜想,会变成真实。即使那个孩子说话的内容为我的猜想添砖加瓦,使得那个想法更加接近于真实,我依旧没有继续朝下想去。
直到看到这一排小洞,我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没有人会在棺材上打这么一排小洞,因为谁都知道,棺材埋在地底,密封性能直接决定尸体腐烂的速度,人们为了让自己的肉体在世界上尽可能地多留存些时间,不但将棺材密封,而且在密封之前,还要朝内灌上石灰,棺材的缝隙也用树胶抹过,让棺材里几乎不留一丝空气。这一排小洞的出现,与先前的线索相结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棺材里的死人还有可能复活。
从坟墓的排列来看,这个古怪形状的墓群,整体构成一座围困僵尸的阵法,由此可以大致猜测得出,三石村的村民,既害怕死人复活过来憋死在棺材内,又害怕他们会对活人造成危害,这才造了这样的坟墓。
然而,是什么使得人们确定死人必然会复活呢?
而那个孩子,为什么竟然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对死者和坟墓毫无畏惧?
我一边仔细观察那些小洞,一边飞快地运转着头脑。只是这一切如同一团乱麻,总也理不清楚,想不明白,异常清晰的只有一件事——
恐惧。
是的,只有恐惧,始终伴随着我,自从参与这些案件以来,恐惧是我接触频率最高的词,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江阔天、老王、尸体人、三石村村民……每个人都表现出不可遏制的恐惧。那恐惧如同那种香气一般,丝丝渗透人的五脏六腑。就是这种恐惧,让我在这个阴冷的墓穴里,不住得发抖。
我感到万分后悔,当初应当带一瓶烧酒进来才是——我已经冷得有些无法忍受了。
我点亮打火机,火光虽然微弱,好歹也有些微热,给人一点安慰。
借着火光,我注意到,棺盖似乎曾经被人移动过,与下面的棺身之间,并不是严密结合,而是露出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如果不是有打火机,恐怕是难以看出那道缝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