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接着打招呼,寒暄中,又有一位戴眼镜的男子走了进来。付小民一眼发现,马上宣布:"郑燕波到。"像是早就约定好了,桌上所有人齐声起哄:"哦--"
郑燕波开了一家羊肉进出口公司,专做国内生意。他矮小羸弱,远看就像一个衣架撑着西服飘然而至。他眨着小眼睛笑道:"哦什么哦,就会起哄。"丁宁站了起来,夸张地说:"热烈欢迎前悉尼著名杂货店老板兼报业大亨,现挂羊头卖狗肉公司董事长郑燕波先生光临。"大家再次起哄。郑燕波笑着入座:"原来你小子也来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聚一起没好事。"丁宁故意说:"郑老板这话可伤了人心了,今天我是专程来看你的。"郑燕波立刻指着他:"虚伪!"
江汉见孙川和史燕燕望着苏磊交头接耳,便主动对大家说:"对了,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我表弟,杰夫。刚从中国来,对悉尼还不熟悉,今天我就把他带出来了。"苏磊腼腆地向大家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付小民看了看手表,跟江汉交换了一个眼色,又把服务生招来耳语了几句。待服务生退下,他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大家注意,大家安静。"丁宁故意大声提醒道:"现在付主编要说话了。"郑燕波马上插了一句:"哎,付小民,记得我当老板的时候你已经是副主编了,怎么混到现在还是副主编?有没有搞错?"
众人哄笑。
"没法子,谁让我生在付家呢。"付小民笑着自嘲:"幸亏不姓贾,要不更麻烦了。怎么样,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们边吃边聊吧。"郑燕波四处看了一圈说:"边伟还没到嘛。"丁宁立刻兴致勃勃地问:"哎,听说边伟开了一家按摩院?够大胆的。"郑燕波说:"可不是,谁能想到他会干这事呢。不过那小子现在也不大跟这些人来往了,我估计他今天不会来。"周忠林忙说:"昨天我把时间地点都告诉他了,他说他一定来。"
服务生端来了啤酒等物,开始斟酒上菜。付小民又咳嗽了一声:"我先简单说几句。首先要感谢大家来参加这个聚会,特别是江汉。其实,今天的聚会就是他倡议的。"江汉急忙摇手:"说这些干啥。""这是事实嘛。大家好久不见了。特别是丁宁不远万里从香港过来。正像老周感叹的那样,能把你们这些忙人聚在一起不容易。"说到这里,付小民特意顿了一下:"今天纯粹是一次老友聚会,说真的,大家很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这又让人想起了我们在艾叙费尔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真让人怀念啊。"
"你们这些学文科的就爱绕圈子,"郑燕波眨着小眼睛说:"今天不是为了苏光吗?苏光和蔡松,一个死了一个被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相互看看,谁都没有说话。
"大家别这么严肃好不好,又不是开公审大会。来,来,来,能够再次跟大家见面我从心里感到高兴,我先干一杯。"丁宁一口气把啤酒喝光。江汉也举起了酒杯说:"不错,今天的聚会确实因为苏光。毕竟大家在一起并肩战斗过好几年,都是朋友。现在他突然不明不白地走了,大家总要表示一点心意吧。"郑燕波忙问:"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不禁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都看着江汉。江汉忙说:"你们别看我,我还想知道是为什么呢。"
孙川突然说:"前几天我在中国城见过他。"
苏磊下意识地想要发问,被江汉一把按住。江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哪一天?他说了些什么吗?"孙川眨着眼睛回想道:"好像是四五天前吧。"史燕燕忙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再次望着江汉说:"就是8月7号,那天是星期五,我们去中国城办事。快到中午的时候,在建德大厦门口看到他出来。我说光哥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他先骂了一声法克,说有什么好不好的,死地而赖夫。最后那句话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歇特,原来是英文的stillalive。笑得我直不起腰来。"江汉又问:"他还说了什么没有?"孙川说:"没有了。我们就瞎贫了几句,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办,以后再聚就走了。"
苏磊不禁有些失望。
丁宁夹了一筷子三杯鸡放进盘子里,笑道:"一看到鸡我就想起一件事来。要说苏光真是个神人。我去香港之前,他刚开了一家鸡店。有一次,我去百灵顿办事,一眼看见他站在柜台后面。我忙喊他,可他比兔子还快,哧溜一下人就不见了。我一直追到柜台后面,才看见他正撅着屁股蹲在那里呢。可他真见到我反而一点都不尴尬了,站起来说,操,你丫也不会假装没看见,那么大声嚷嚷,嫌哥哥不够丢人是怎么的。我问他鸡卖得怎么样,赚了没有。他笑着说,你以为这是开夜总会呀,哪有那么容易卖的,野鸡还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路边守株待兔呢,别说这些死鸡了。法克!今天有一大半没卖出去。要不给你拿些回去吃吧。说着顺手给我包了一大包,我吃了两天都没吃完。"
服务生们不断上菜。大家边吃边听丁宁叙述往事,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只有苏磊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孙川又倒了一杯酒,说:"苏光找我给他印鸡店的名片才逗呢。那天他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皱巴巴的T恤衫,一双污渍点点的旧旅游鞋,手里却拎了一只乌黑锃亮的公文箱,样子太他妈搞笑了。更可笑的是他非要给鸡店起一个中国名字,叫什么RedStar红星鸡店。我说光哥,这名字太革命了。他说革命就对了,特色的含义就是与众不同。"
"我第一次去他家才叫终生难忘呢。"周忠林也开始回忆:"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不久,进门后他哗啦一下打开两个站都站不稳的衣柜,我眼前顿时一亮。只见里面挂着一二十套崭新的意大利名牌西装。苏光他一点都没有难为情,张口就说,你随便挑吧,价钱好商量。要知道那些货色来历不明啊,我猜是他帮别人代销的,可他就敢在一个刚认识的新朋友面前这样放肆,完全不顾我的道德标准。"
郑燕波也忍不住说:"有一次更可笑,我跟他一起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苏光致悼词的时候,点着老友的遗体说,这个傻逼,我多少次劝他不要那么拼命挣钱,要学会休息,他不听,现在好了,他一动也不会动,彻底休息了。我操,那是一个庄严肃穆的葬礼呀,亲属家人朋友们眼圈都红着。他不管这些。结果,好些人都被他的话逗得差点笑出来。这家伙,完全是个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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