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琅抱着的只是一堆空衣服!
黎琅和陶然都大声地惊叫起来。
他们两人都醒了,忽地坐起来。陶然发现自己和黎琅坐在床上,刚才只是一个恶梦。
黎琅惊魂未定,胸脯一起一伏,喘着粗气说:陶然,我刚才作了一个可怕的梦。
陶然说:我也是。我梦到了小烨。
黎琅惊异地说:我也梦到了小烨。我梦到他回来了,可他,他……
陶然说:他说他没有脸见我们,他真的没有脸。
两个人呆呆地望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他们刚才做的是同一个梦。
陶然说:黎琅……
黎琅作了一个阻止他说话的手势,指指卧室的门。
客厅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紧张起来。
谁在敲卧室的门,声音很轻。
两人都没有作声。
门的把手在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
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那个身影冷冷地说:深更半夜的,喊叫什么?
声音是苍老的,原来是黎琅的母亲。他们俩紧张中忘记了,屋里还住着第三个人。
黎琅定了定神,大声喊着说:妈,没事,是我们刚才做恶梦了。
黎琅的母亲说:刚才我好像听见孩子说话的声音。
陶然和黎琅一惊。
黎琅问:妈,你真的听到了?听到孩子说什么?
黎琅的母亲说:也可能是我耳朵背,听差了。我听到孩子说,他没脸见你们。
陶然说:这样,妈,你先睡去,我去各个房间看看吧。
陶然说完,就穿上衣服下了床,扶着老太太上床躺下,为他盖好被子,然后他出来将整个房间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他走到卫生间,小便,冲水,关灯,然后走向卧室。
这时他听到似乎有响声。
声音来自门口,不是敲门的声音。
而是像什么东西在金属门上滑擦的声音。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个声音清晰,自己刚尿完尿,也很清醒,这次不是梦境,梦境里的尿是尿不完的。显然这也不是幻觉。
他静静地待在原地,暂时没有做任何动作。他害怕自己的任何声响惊动了对方。
那个声音时断时续,显得有些犹豫。
他脱下拖鞋,光着脚轻轻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会是儿子吗?
他在想要不要先将黎琅叫起来,但他转眼一想,不行。他需要勇气打开门,他现在是这个家的唯一男人,他不打开门谁来打开。
妻子在卧室里面喊着:陶然,陶然。怎么还不睡?
他不能答应,那样会惊动了门外的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实际上很胆小。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高速地运转着。分析着门外的几种可能:
1 是儿子;
2 是动物(有可能是谁家的宠物,也有可能是野猫野狗什么的);
3 是其他人(这么晚出现在别人家门口的人,不是要命的急事,就是个危险人物);
4 是不明物体;
那个声音依然在继续,时断时续,时轻时重。
既然是儿子的概率只有25%,那么他应该有所准备,而且他应该做最坏的准备。他在客厅摸索着找到了一把榔头。
他猛地将门拉开。
门外黑乎乎的,他看到的是空空的楼梯。
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打开客厅的灯,看着空空的楼梯站了片刻,回到家里,将门关上。他看见黎琅眯着眼从卧室里走出来。
黎琅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听门外有动静。黎琅说你听错了吧。陶然说,你去睡吧,我想在这里抽只烟再睡。
黎琅迷迷瞪瞪地去了卫生间,回到卧室睡去了。
陶然关掉了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滑擦门的声音。陶然这次丝毫没有犹豫,像弹簧一样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向门口,猛然开了门。
楼道里依然空洞洞的。
陶然喊:小烨,小烨。
无人应答。
陶然似乎听到楼梯上有噔噔噔的脚步声,他沿楼梯向下跑去。
楼门外的路灯已经熄灭,只能看到空旷的黑灰色的马路,没有一个人影。
灌木丛中又传来那只野猫的奇怪的叫声。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往回走。他上楼梯,快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他看见门口有一个身影,而那不是黎琅的身影。
门口洞开,陶然想起来刚才下楼的时候没有关门。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面朝门口,背对着陶然。
陶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来了。
他说:小烨,是你吗?
那个身影颤抖了一下,没有反应。
陶然在黑暗中看到那个身影的头在动,发出轻微的声音。是嘴巴里发出的咀嚼东西的声音。于是陶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境,心里有些害怕,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靠,这是我的儿子,我怕什么,有什么可害怕的?
陶然定下神来,尽力平静地说:小烨,爸爸和妈妈一直在等你回来。 孩子,回家吧。
但陶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瘦小的身影向敞开的门里面走去。
陶然跟了进来,他打开了灯,灯光显得很昏暗,像是电压不足。
这次他看清楚了,带白道的蓝色运动衣,长长的头发,无疑是儿子。
儿子的背对着他,面朝向墙,和梦境中的情景极为相似。
陶然大声说:黎琅,快来,孩子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陶然自己也吃惊,他情急之中说的话和梦境中的也完全一样。
这时,黎琅边穿衣服边从卧室跑出来,她喊着:小烨,妈的孩子。你可回来了。
陶然对着小烨的背影,柔声地说道:小烨,孩子,爸爸妈妈在等你回来。
陶然害怕小烨像在梦境里那样说:我没有脸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