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迷一样的人
七月的天气总是那么炎热。尤其到了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人们不得不从舒适的装有空调的室内转移到露天,就像一个本来不紧不慢旋转的陀螺突然加快了速度,忙着下班,忙着赶路,忙着买菜、接孩子、烧饭。如果这时候,上头再来几声闷雷,几片乌云,狂风里满天飞舞的灰尘、以及迅雷不及掩耳的倾盆暴雨,这一切无疑是水深火热的现场注解版,不管是任何人,可能都想立刻一步迈进家门槛吧。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潮湿恶劣的天气里,战青结束了她一天十个小时的班。这样的鬼天气,却是她的生日。热心的舅妈因她那对焦急的父母的郑重恳求,为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就在今天,晚上六点半,雨飞酒店大堂见。
战青照常骑上了她的自行车,披上雨衣,一头冲进了狂风暴雨中。等她到达那个酒店,浑身除了胸口是干的,已经没有一处不湿了。战青庆幸自己穿的是牛仔裤,紧身牛仔裤虽然湿透了,也不至于透出内裤的颜色来。其余的,管它呢!战青拎着湿透的雨衣,摸了一把湿透的脸,准备走进大堂。
“小姐,对不起!”冷不防,眼前窜过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战青定睛一看,“嗬……”,原来是酒店的门童,手里正拿着一只塑料袋递在自己面前。不愧是四星级的酒店,大堂里怎能任你拎着湿答答的雨衣到处走呢。
“谢谢!”战青接过袋子,把雨衣装了起来,走进了大堂。
“会是哪一个呢?”她环视了一下大堂,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金碧辉煌的吊灯,西装革履的酒店总台。低沉的背景音乐缓缓地流泄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似乎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客。她抬手看了一下表,指针正指向6点30分。
“等到他35分,不来就走。”战青心里默默的想。她茫然抬起头,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正朝自己走来。
时间似乎随着这个人的出现突然停顿了。那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大约30左右,穿着一身很合身的深色西服,很高的个子,气质儒雅。
他一步步走来,眼睛很专注地盯着战青。当战青的目光触碰到他的眼睛时,心怦地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炯炯有神的双眼,却略带一丝忧郁。他果真停在了战青的面前。他笑了,有一口洁白的牙齿,脸颊的左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请问,您就是战青小姐吗?”非常好听的男中音,战青心里默默的想。
“我叫李晨,我想,您应该就是战青小姐吧,我看过您的照片。”见战青不作回答,那个男人只好再次询问。
战青猛然惊醒,不禁羞红了双颊,“是的,我,我就是战青”。
“那么,我们就到二楼的餐厅边吃边谈吧!”
“嗯。”战青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二楼是一间中式餐厅,当战青坐下后,不禁有点悔不当初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湿裤子肯定会在白色的椅套垫上留下一个屁股印。只是,谁会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人呢,完全出乎意料,就好像憋着一口气准备使力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对象不是讨厌的石头,而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
当战青再次接触到李晨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沉醉了。她不禁在心里想,这难道就是被电到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战青是在迷迷糊糊、受宠若惊中度过的。
等到她从那种恍惚而不安的震惊中慢慢开始苏醒时,晚饭已经结束了,而她,已经骑在了自己的自行车上。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她才发现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充满了某种朦朦胧胧的暧昧。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经过了父母的盘问。好不容易关上房门,她疲惫不堪地坐在了自己的梳妆台前。
她不禁端坐审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凌乱打结的长发,湿漉未干而起皱的衣服,本来堪称甜美的脸,因为没有充足的休息和任何的修饰,显得苍白而疲惫,眉头紧锁,眼睛里冒着兴奋而迷茫的目光。好狼狈!今晚的遭遇真的象一场梦,战青真不明白,一向冷静自制的自己为何会显得如此幼稚,难道就是因为他太英俊吗?
战青的头脑似乎又恢复了运作。
这个李晨,看起来很有教养,出手大方,收入颇丰。这样一个男人,应该不会缺女人,为何还会来相亲,为何会对一个已经27岁,长的只能称之甜美,初次见面就故意以落汤鸡的造型随便应付的女人如此殷勤呢。
更重要的是,战青隐隐地觉得心地有一种莫名地恐慌,她似乎已不太记得晚饭的细节了,难道这是自己因为没见过世面,太紧张的缘故?
战青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他的联系电话,也不记得他有没有给,总不成问舅妈要吧!那么今后他还会主动和自己联系吗?李晨,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2、李晨不是李晨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房间,很干净,家具漆着那种深红色的油漆,闪闪发亮,但式样明显过时了,房间的梳妆台上还点着檀香,青烟慢慢地在房间里盘旋飘散,屋角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绣花被,是那种外婆才有的压箱底的被子,缎子被面上绣着一条飞舞的凤凰。她觉得自己好累,似乎眼皮都睁不开了,她慢慢地移向那张床,躺下吧,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到那缎子面的柔滑,还有那浓重的檀香味。
“滴铃铃——”,一阵刺耳的铃声急促地响起。
战青猛地坐了起来,窗户透过来刺眼的阳光,她眯着眼,摸到了床边的电话。
“喂?”
“青青,是你吗?你昨天怎么搞的,怎么放人家的鸽子呀!我真被你这丫头气死了!!”
“嗯?”战青终于适应了白天的强光,墙上挂着她学生时代画的素描“神秘的森林”,而她,正坐在她每天都睡觉的单人床上,空气透着一丝大雨过后的清新,根本没有什么檀香的味道。
“喂,青青,你在听吗!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不满意我们大人的安排,不去也就算了,干吗还要恶作剧人家,叫人家李晨白白的等了你3个小时?”舅妈的声音大得把话筒都震得发抖。
“什么?没有啊,我明明——”
“不要否认了,李晨亲口给我讲的,你在六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他,说因为下大雨,所以晚点到,叫他先到天语雅阁去等你,因为那里的交通方便。结果他一直等到你9点钟,人影都没半个,正急的时候,你又打电话去说太晚了不去了。你说,你这不是戏弄是什么!”
战青觉得自己的手足开始慢慢的发麻起来,话筒似乎就要从手里掉下去了,“舅妈,我真的去了,我们在雨飞大堂见的面,他个子很高,有1米8,很有涵养,我们一起吃了饭,直到9点钟才回去。”
“哦?你真的去过?干吗声音颤抖,有气无力的?”
“舅妈,你看着我长大,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我哪有他的电话呀!”战青觉得自己真是太委屈了,是碰到鬼了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呀。
“听你这么一说,好象也有道理,是呀,你确实没有他的电话,再说,你这个孩子我从小看你长大,确实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呀。”电话那头的舅妈似乎也缓过来了,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不过李晨那边也没必要如此呀,我跟你讲,这个李晨可条件不错呀,父亲是蓝天中学的校长,他自己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呀。现在是单身,因为我和他妈妈要好,所以才要紧介绍给你的呀。难道是他不愿意?你说,现在可到底怎么办呀?”
战青的心里就象一团乱麻,只觉得自己委屈的可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呀。这个叫李晨的男人,凭什么如此呀!这是恶毒的戏弄?无聊的谎言?还是另有目的?在点燃了她的好感与期待之后再销声匿迹,并且还要反咬一口?自己又有什么价值让他如此?难道不应该当面揭穿他的真面目吗?
“舅妈,我还想看看这个李晨,能不能帮我约出来当面说清楚?”战青慢慢地说道:“你就说,我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不得已而为止,现在雨过天晴,如果他有兴趣,愿意再尝试一次,我想亲口向他解释和道歉。”
“好吧,你愿意道歉,再好不过了,这样我面子上也过得去,我帮你去说说吧,今天是星期六,如果他愿意,可能就是这两天,你给我在家待着,等我的电话!”舅妈本来就是个急性子,没等战青回答,就挂了电话。
战青慢慢地挂上电话,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冰凉而潮湿。不管如何,战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那个也许是故作优雅的可恶男人的真面目,当然,要装扮地让人眼前一亮。要让他知道,那天的战青也不是真正的战青,现在这个才是,我也是美女,不会比你差。
3、 再见李晨
第二次见面,约在了这个省城一个新开的书吧——听雨轩。这个店主人,大概是林黛玉的狂热拥戴者,刚进门,迎面就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碎金大理石屏风,屏风上刻划着一大片凋谢得七零八落的荷叶、一个亭子,里面依着一个娇弱忧愁的古代仕女。在屏风的顶端,刻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留得残荷听雨声,边上一排小字——听雨居士。
今天是星期天上午,虽然是周末,但书吧的人气显然不是很旺。看着这些不菲的装修,优雅的氛围,战青开始担心老板,如果靠此营生,这种人气显然是要亏大本的。战青随手拿了一本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一条古老的穿城运河,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周边能有如此不错的风景,可见租金会有多高。
今天,她是特意早来的,为了这次见面,她穿上了真皮细高根凉鞋,一件式样简洁却能充分展现她美好身材的白色连身裙,飘逸的直发,再加上轻点朱唇,虽稍加打扮,已经是一个丽质天成的清纯美人了。是的,战青确实是个长的不错的女孩,根本看不出有27岁,实际上,即使她的交际面不广,还是有几个男人有意追求她的,但是因为没有一个能上的了她的眼,或者说,缘分未到吧,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小姐,请问需要来点什么饮料?”侍者恭敬地站在她的面前发问。
“要不,再等一会吧,我等的人还没到。”
正在战青犹豫着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从门口大屏风边转了出来。
非常阳光的一个男人。一身休闲的装扮,小麦色的健康肌肤,高高的个子,看起来很年轻。只见他目光在书吧大厅打了个转,立刻定在了战青身上。他脚步轻快的向战青走来。
“你好,战青!”他朝战青点了点头,坐在了战青的对面,“今天你可来早了!”他朝侍者挥了挥手,“给我一杯咖啡,不要加糖。那么,你呢?”他突然朝战青微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健康的白牙。
“哦,请给我一杯清茶吧,谢谢!”战青赶紧说。
等到两人坐定,侍者送上茶水后,战青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不要告诉我你就是李晨!”
“哦?”他挑了挑浓黑而修长的剑眉,“不要告诉我在此之前你确曾见过李晨呵!”
“我确实见过,我按时赴约了,见到了李晨,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的男人!”
“一个完全不同的?什么类型?哦,你爱上他了,对不对?因此舍不得,一定要和我,或者说是‘他’,再见上一面?”
战青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心里不禁暗暗懊恼,这个家伙,说话可真是直接。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因此转了个话题。“你用什么来证明你就是李晨?”
他显然呆了呆,然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大概没想到战青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他摊了摊手,道:“怎么办,听你这么一问,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请你舅妈来一趟,以此证明我就是她要介绍给你的人?”顿了顿,他又从裤袋內掏出钱包,翻出一张证件,递到战青面前:“这是我的身份证件,我保证它是真的,不过,信不信由你。”
战青接过证件,不免又有些尴尬。她看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上次真的等了三个小时吗?”战青把证件递还给他,又问道。
他又笑了,“长到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苦等的人。你的照片,你舅妈有拿来给我看过。我在等的时候,对你越来越好奇,我以为你在耍弄我,我想,你肯定是不知道我的魅力才会这样。”讲到这里,他顿了顿。战青不禁在心里骂他真是臭屁的可以。
“后来,你的舅妈又打电话来说有个很大的误会,你被骗了,你是不得已而为止。我想,因为我而使你被骗,同时我自己也被骗,因此我决定负一负责,还你和自己一个清白。”他耸了耸肩,象在说绕口令,表情很无辜,他又道:“另外,我也很好奇,居然有人冒充我,所以我来了。”
听到这里,战青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失落。
“那个人也说看过我的照片,他一下子认出我来了。他的身材和你差不多,不过和你完全不同。很英俊,气质优雅,如果不笑,就很冷漠,我想我会有点怕他。”回忆到这里,战青的表情变的有些轻柔,“不过,他对我出奇的温柔,那天我很狼狈,他也没有任何不满,还给我过了生日。我真的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让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甚至一度以为自己……”
“撞大运了?”李晨似笑非笑地接口,“你显然被他迷住了,那么,你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呢?”
“没有,我忘了问,他也没给。”战青无奈道,“那么,说说你吧。那天,你真的接到那两个电话了吗?以你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会来相亲呢?”
“你的问题还真多呀!”李晨笑道,“问题一,我想你舅妈已经跟你讲过了。问题二,我一向崇尚自由,不想太早结婚,一有空就到处玩,因此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毕业后受聘回国在中山大学教书,也是为了做老师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到处玩。这次才从云南大理回来,就被老妈念来相亲了,说再不结婚就要30岁了。我受不了妈妈的念叨,所以就来了。”
李晨朝战青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现在,你再想想,你们那天谈话中有什么线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个人,似乎对我俩都很熟悉,到底有什么目的,目标是谁,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战青抬起头,看着李晨,他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里闪烁的已不再是刚才的调皮与戏谑,反而透露出一丝男人的认真和坚定。
“其实,你也蛮有男人味的。”战青一笑,没等李晨反应,接着说到:“那么,如果我说出我心底真正的疑惑,你能相信吗?”
李晨点了点头。
“说出来我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异想天开。”战青又有些犹豫道。
李晨道:“不要紧,你说吧,我来分析分析!”
“这么说吧,那天,具体的对话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而我平时是一个记性很好、很冷静的人。即使我承认对他有好感,我想我也不会失常到如此程度。我觉得那天好古怪,遇到他之后,就像在做梦,好像是一个傀儡娃娃,一切都随着他的安排。”战青看了一眼李晨,“而且,他给我的感觉非常不真实,不像今天,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是真真实实在发生、存在的一件事,而你,虽然也很帅,却没有让我再次产生那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我还是能很冷静的思考问题。”
“所以,我怀疑自己被他催眠,或者是半催眠了”。战青终于说出自己想要说的。
李晨吃了一惊,点头道:“你的怀疑有点道理。不过……”
战青忙问:“不过什么?”
李晨一本正经道:“不过,最后那句话我听了可不大舒服。”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战青却没理他,她继续道:“他的眼睛,很有魔力。”她径自沉浸在回忆中:“他向我走来,我看向他的眼睛,然后,具体的他向我讲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好像清楚,又好像不清楚,他好像送了我花、蛋糕,还有葡萄酒。他还从身后变出一把小提琴,亲自为我演奏了一曲,好优美,我向他微笑。还有,美丽的大理。”
“噢?他提大理作什么?为什么也提大理?”李晨突然间喃喃自语:“难道真的和那件事有关?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说什么,什么有关无关?”战青没听清楚。
“没什么”,李晨面不改色:“这样,我直觉这些花、蛋糕、小提琴有问题,要判断你是否真的被催眠,我看不如去那家酒店,也许会找到一点答案。”
4、 造假、偷窃和跟踪
雨飞酒店,星期天下午2点。
这家四星级的酒店刚开张不久,有着五星级的装潢,黑色系为主调的大堂,配上金灿灿的灯光,设计大胆,显得颇为华丽。李晨和战青直接来到了大堂经理的位置。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还未走近,大堂经理已经站起来春风满面地询问。
“谢谢。是这样的。我和我女朋友,在前天晚上,也就是7月26日晚,在你们的中餐厅消费了晚餐。因为我有报销的途径,所以要保留消费的发票才行。可是,今天早上我在整理的时候发现发票丢了。真是不好意思,不知能否为我再补办一张发票?”李晨问。
“哦,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为您提供一张发票复印件,但是可能需要您的身份证明。具体的做法我必须咨询一下我们的餐厅收银主管。”大堂经理微笑的回复:“请您讲一下当时的时间和具体消费金额,以便核对。”
李晨看了一下战青。战青忙接道:“我们去的时候是晚上6点半,结束的时候大概是9点吧。具体的消费金额没在意,但是我们有消费蛋糕、葡萄酒,还有小提琴演奏,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蛋糕、小提琴?”大堂经理突然表情古怪的看了看战青,欲言又止,伸向电话的手又放了下来。“这样吧,请你们在这里稍候,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这——,好吧。”李晨只好答应。
等待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他们只好坐在经理桌前等待,李晨倒还好,看不出什么,可战青只觉得坐如针毡,才几分钟心里已翻了无数个念头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种左右,远远的就看见大堂经理朝他们微笑着过来。走到跟前,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李晨:“先生,这是你们的发票复印件,请收好。”
“哦,好。”李晨好像有点懵:“那身份证明……”
“那个不用了,既然这位小姐说的这么清楚,我想没必要了。”不等李晨说完,大堂经理连忙摇手:“就希望你们经常光临我们酒店消费就成了。”
一坐进李晨的白色马自达,战青就迫不及待地叫李晨把纸条拿出来。“急什么!”李晨冷冷地看了战青一眼:“这纸条肯定是伪造的,看了也没用。”
“为什么?”战青忍不住大声问。
“难道你没注意那个经理的表情吗?还有,她前语不搭后语,先前还要求我们出示证件,后来又慌慌张张地说不用了。”李晨说:“不过,有一点肯定,里面肯定有鬼,而且,这个鬼做得一点都不高明。”说到这里,李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顺手拿出了那张纸条,战青赶忙凑上一看,发票复印件上果然打印着蛋糕、红葡萄酒等条目,总金额是850元,现金结账。
“本来,我就有点怀疑,男人再浪漫,也不可能第一次就想的如此周道,居然还准备小提琴!必竟感情不深,除非他另有目的。”李晨又道。
“唉——,还是你厉害!”战青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佩服:“那么,我很有可能是真的被催眠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接下来,我们先来一次甩人游戏吧。”李晨用手指了指车窗边的后视镜。
战青这才发现,原来李晨早已开动了车子。车后有一辆红色的桑塔纳,似乎在鬼鬼祟祟地尾追着。
“我注意了它一段时间了,从我们开车后一直到现在。系好你的安全带,甩人游戏正式开始!”
战青还没反应过来,李晨呼的一声已经把车子转到了马路左手边的一个小弄堂。弄堂里零星地散着几个小贩,李晨左拐右拐,好像在舞龙灯。
战青一边死命地抓住车门,一边紧张地盯着后视镜,拼命忍住几欲脱口而出的尖叫。
直到转了好几个巷子,后面终于没了那个红色的影子。
李晨放慢车速,把车子缓缓驶入大道。战青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一会,车子就开到了战青家楼底下。“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战青望着李晨诚挚地道谢。
“不用谢。”李晨还是很潇洒的笑容:“很高兴能认识你。”他向她伸手过来。
战青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而健康的指甲。她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住了李晨的手。很踏实,很温暖的感觉。
李晨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发生了这些事,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战友了,我甚至有些担心你的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打我的电话,最近是暑假,我都在休假。只要是你的电话,我第一时间会赶到的。”
战青点头,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事,也确实只有找他帮忙,一来这事和他有关,二来自己交际圈很小,平时只有一些同事一般来往,要好一点的同学都在外地,父母长辈显然最好不要惊动他们,以免增加更多麻烦。
和李晨道别后,战青一个人走到家门口。她家住在三楼,是那种一户一个楼道的户型。房子共有一百二十几平米,对她们三口之家来说,算是很大了。战青的父亲是一个会计师,收入颇丰,母亲是小学教师,两人感情不错。这个星期六一大早,两人就去邻市的未名湖游玩了,算来今天晚上也应该到家了。
战青一边想着今晚吃点什么,一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然而,刚碰上,门一下子开了,眼前的一切令她惊呆了。满屋子一片狼藉,明显被人彻底地翻弄过了。战青慌忙跑到自己的房间,找到自己存放日记的抽屉,抽屉明晃晃的开在那里,日记早已不见踪影,抽屉上的锁被人撬了。
战青再也忍不住,晤脸尖叫了起来:“啊——”
5、父母失踪
接到战青的电话,李晨飞一般赶到了现场。
这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有几个警察正在检查现场。李晨一眼看到了战青。她正坐在客厅里,脸色苍白地发呆。
“怎么会这样?”李晨一个箭步冲到战青面前:“为什么到现在才通知我?”
看到李晨,战青眼睛总算动了一下,还没说话,眼泪就流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呀?”李晨慌了:“伯父伯母呢?”
战青哽咽道:“我打不通他们的电话,我好怕,我觉得我快崩溃了。”
“打不通电话?也许是暂时关机?”
“不是的,你听我说。”战青擦了擦眼泪:“四点半回家后,就发现家里被盗了,我立刻报警了。我发现,我的日记本不见了,贵重物品好像没少什么,但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心想爸妈回来后就会知道了。可是——”说到这里,战青忍不住又想哭了:“我报了警,做完笔录,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于是我赶忙打电话,手机却一直是关机。他们去未名湖玩,今天下午应该回来了,我们昨天通的电话,他们说大概下午四五点回家吃晚饭。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噢——”李晨点点头:“他们是坐什么交通工具去的?”
“是自己开车的。”战青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李晨:“你说,会不会出了事故?还是被绑架了?或者——”战青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好乱,我觉得天快塌下来了,我没办法思考,我直觉和这件事有关,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你先别急,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李晨拍拍战青的肩膀:“你父母在未名湖住的什么酒店?几点checkout?再等等,如果到10点还没有消息,我们,就报警吧。”
战青这时候已经有点镇定下来:“好吧,事已至此,再急也没用。我不知道他们住哪家酒店,因为就用手机联系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呀!”
正说时,门口突然又冲进一人,原来是战青的舅妈。只见她苍白着脸,气喘吁吁。
她一眼看到李晨,又有些高兴,急喘了几口气,才道:“哎哟,小李,你也来了?出了这事真是,唉,你来了我就放心一点了,我们家青青真是麻烦你了。”
李晨忙道:“伯母,没关系的。您先喘口气再说话吧!”
“唉,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才赶了一点路,血压就升高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摇了摇头,脸带忧虑,又对战青道:“青青,你爸妈还没消息吗?”
战青默默摇了摇头:“舅妈,你还好吧,怎么又赶过来了?”
李晨转身,发现警察已经检查完毕,正朝这边走来。
战青迎上前问道:“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线索吗?”
“从现场看这个窃贼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而且似乎不是一般的入室偷盗,对金银财物丝毫不感兴趣。而左右邻居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只好先备案了。”警察无奈地耸耸肩,告辞走了。
本来人头挤挤的厅室,刹那只剩下战青等三个人,这时候,外边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战青看了看墙头的挂钟,苦笑了一下:“已经七点半了,事已至此,李晨、舅妈,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你们留下来也没用!”
“回去?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舅妈道。
战青摇头道:“舅妈,你不要太急了,如果你急得病倒了,我会很内疚的。我还想在家等爸妈的消息,所以不能跟你走。”
李晨突然道:“伯母,你头晕,还是先打的回去吧,如果你们同意的话,这里我来陪战青,直到她父母回家以后再走。”李晨顿了顿:“最坏的打算,今夜我就留下来陪她,这里很不安全,一切到明天天亮以后再作安排。”
战青舅妈点头道:“这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真的比较放心,青青,李晨的人品绝对可以相信的,我和他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她又对李晨道:“只是太辛苦你了,不过不管怎样,明天一早你们一定要跟我联系!”
“好的,伯母您放心吧!”李晨道
战青默然,也无力再反对什么,只对李晨点了点头。
”
战青舅妈告辞离去。再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任凭战青和李晨怎么地苦等,怎么拼命地拨打战青父母的行动电话,都是音讯全无。等到挂钟的指针正式指向十点的时候,战青实在忍不住绝望地靠墙瘫坐在地板上:“报警吧!”
她又闻到了那股浓重的檀香,香味越来越浓,她直觉透不过气,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刺绣素雅的蚊帐帐顶,她似乎又躺在了那张很熟悉的绣床上。忽然,耳边传来人声,是那种深沉的男中音,他不断缓慢地重复着:“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越来越来越接近,语气越来越气愤、越来越恶毒。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她惊恐万状,她拼命地挣扎,可就是一动不能动,突然,一双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终于大声惨叫:“啊——”
“战青,怎么了?怎么了?”李晨从地铺一竖而出,摸到夜灯,开了起来。
战青茫然地睁眼,已是满头大汗。只见李晨正关心地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战青猛地一把抱住李晨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李晨的胸口。李晨只闻到一阵淡淡的女人体香飘来,腰际一团柔软。李晨觉得自己血正慢慢往上冲,心跳也开始加快,直觉不对劲,轻轻挣扎了一下。然而,战青竟抱得更紧。她泪眼迷茫地抬起头,看着李晨:“暂时借我抱一下吧!”李晨看向她的脸,朦胧的泪眼显得万分可怜,一点都没有白天的清明,挺而微翘的鼻子,红润的小口微张着。仿佛受到她的邀请,李晨慢慢地低头,含住了那张诱人的小口。
战青温顺地承受着他的舔吸,只觉两人呼吸越来越粗,动作越来越急促。正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铃声划破长空,刺醒了深夜的暧昧。
6、神秘的森林
铃声仅响了两声就停了。
战青象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自觉羞愧难当,连忙挣脱李晨的怀抱,然而接踵而至的空虚又让她抱紧了自己。李晨见状,拿起了床柜上的遥控器,连按了两下:“空调设得太低了,才25度。”他说道,嗓子有些嘶哑。
战青不禁又觉得他非常的细心,体贴入微。她看向床头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然是外省的。
“会不会是打错了?”李晨问。
“让我再打回过去看看!”战青走到电话旁,拎起了话筒。然而,电话那头一直是长音,直到电话自动切断,战青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我觉得这个号码有问题。”
“嗯,不要担心,我有一个朋友,在市安全局信息科,他蛮有办法的,明天我去找他查查这个号码的出处。”
战青看了看枕边的小闹钟,已经深夜3点多了,正是人们酣睡深浓的时候,夜深人静,只听见室外空调发出阵阵低沉的呜鸣。眼前这个男人,说是不放心,提议留下来陪伴自己,严格算起来才认识24小时不到的人,怎么会让自己那么依赖和信任呢。然而这个时候,又会有什么心思来考虑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呀。
战青想起了失踪未果的父母,心情顿时又变得焦急无助起来。这27年发生的事,加起来也没有这两天来得离奇呀,这叫自己这个从未经历过风雨的温室女孩如何处理呀!父母失踪,现在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舅母一家了。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李晨指着墙上那幅素描。
“是的。”战青点点头:“这幅画叫《神秘的森林》。”
“我从小就爱做梦,醒过来之后,对梦也记得清清楚楚。那次,我做了一个怪梦,我似乎拎着一个煤油灯,在一个蜿蜒潮湿的通道里摸索,有些象是山洞,我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好累好累,非常害怕,可内心又隐隐地期待,最后,我眼前突然不再是山洞的洞壁,出现一片金灿灿,正在这是,我的灯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大叫一声,被吓醒了。”
“然后呢?”李晨兴致勃勃地追问,两眼放光,仿佛非常感兴趣。
“醒来以后,我非常遗憾,因为没有看清那些到底是什么。这种遗憾挥之不去,倒使我产生一点灵感,把我的心情画成了这幅画。很抽象是不是?我从小就喜欢神秘抽象的东西。”战青害羞地一笑:“这个爱好是不是很奇怪?”
“当然不!”李晨忙道:“我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我喜欢探险,越神秘的东西我越想了解,这一点我们倒是有点象哦。”
“那么,明天到底怎么办呀?”战青忧虑道:“我现在的头脑就像浆糊一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李晨正色道:“我去安全局问我那个朋友,你去你舅妈那里,我觉得,这么离谱的事,应该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既然涉及到你的父母,也许和你的家族有关。”
“嗯,还是你比较清醒。”战青有点佩服李晨:“明天我还得和公司请假,你有关系吗?”
“没有,你忘了吗,现在正是暑假期间。”李晨摇头道:“对了,你在什么公司上班?”
战青叹了一口气:“我在一家研究所做计算机维护。”
“听你的口气不太喜欢这个工作?”
“也没有,不过,我觉得以我目前的情况没有能力更上一个台阶,经常觉得很失落。”战青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心太高了吧。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说不准明天我就去辞职了。”
“我觉得你这个工作还行呀!一个人,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最好不要冲动行事,否则,事后也许会更失落的。”
战青失声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个留洋博士居然还有这么保守的一面,你放心,我自己会考虑清楚行事的。”
战青看了看窗外,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亲戚,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她也就五个亲人,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舅妈一家人了。舅舅是个书呆子,在蓝天中学做老师,不问世事。表哥非常聪明,小时候调皮捣蛋,很喜欢捉弄她,长大了开始变得有些大男人主义,这几年,做了摄影记者,成天东奔西跑,不见人影。就只有舅妈,最近退了休在家,平时两家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爸爸这边,据说是爷爷奶奶的独子,而爷爷奶奶在父亲年轻时就早逝,战青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照片。
如果这样简单的亲戚关系能称之谓‘家族’,那么,这样衰落的‘家族’又会有怎样复杂的秘密?而这个背后神秘的人物(如果存在的话),到底需要了解什么才如此的故弄玄虚?眼前这个李晨,对自己如此照顾,是出于喜欢,还是另有目的?不,战青在心里默默地否认,不会,他应该不会欺骗我的。战青想起了母亲常说的一句话,要学会信任别人,一切都顺其自然,不要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