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青感受到John推门进来，走近了床边，不是因为他的脚步声，厚实的地毯很容易让你走路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是因为那种香味，John的那种檀香，若有若无，从远到近，似乎在一场春梦后，那味道已深深植入了她的神经组织，现在，那檀香已包围了她的四周，她能想像得出John靠在床边，微微附身，冷静而锐利地盯着自己，神秘的眼神略带一丝忧郁。她的心开始快速地跳动，呼吸也忍不住加快，她渐渐混乱的脑袋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味道，到底是他特有的体味，还是仅仅只是某种名牌香水？”
许久，却没有一丝声响。战青忍不住慢慢睁开双眼。冷不防，对上一双兴味十足的双眼，果真，John站在床前，微笑着看着自己。
战青却觉得那微笑有种说不出的诧异与刺眼。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John调皮地向战青眨了一下眼，亲切自然，让人感不到一丝尴尬，仿佛他只是在和任性的女友做着一个考验耐心的小游戏。
战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撑着坐起，薄被却从身上滑落。John双眼晶亮，战青低头一看，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衣，衣领敞到胸口，露出洁白的颈项，长发披散到腰间，伤口似乎也已被细心处理过了。而刚才，自己过于专注门外的事情，竟完全没有发现。
战青忍不住晕红了双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John给自己换的衣服？
“别瞎想，是我让黄小姐帮你清理了一下伤口，换上睡衣。”John仿佛知道战青在想些什么。
“哦！”原来是那个旗袍美女，她到底是什么身份，John的女朋友，抑或是……
John却径自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露出一大片落地窗。
“来看看窗外的星空，你会感到心情开阔很多。”John转身，朝战青微微一笑，道：“知道么，这座楼建在高山上，而我们现在，在大楼的最顶层，非常适合欣赏黑夜的星空。”
他打开一扇窗，突然一脚踏空了出去。
战青惊呼一声，跳下床，飞奔到窗前。
只见窗外一片空旷幽深，璀璨发亮的星辰似乎近在咫尺，而John正缓缓漫步在其中。
战青脑袋轰的一下，震得她差点无法思考。不，战青稳住脚跟，仔细看看，再仔细看看。
不远前方的John突然转身，对着战青微微一笑，伸出双手。
恍惚间，战青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花雨中，抚琴的白袍男人，向自己伸出双手。
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相貌，可是根本就是两个人，不是吗？一个阴郁狂躁，一个温柔神秘，一个如同时光倒流，一个却仿佛天外来客。John，John，你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冷酷、阴郁、疯狂、温柔、优雅，那个才是你，那个才是真正的你？
不，战青不断的摇头，这次自己不会再象上次一样，傻傻地屈服，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John悦耳的男中音却缓缓在耳边响起：“怕么？不要怕，相信我，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过来，把手给我，跨出这一步，你绝对不会后悔！”
奇异的，战青躁动的心竟渐渐平静，是呀，自己在怕些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跨出这一步，才能看清一切，不是么？大不了就是一个粉身碎骨，不也是一种美丽的死法？
战青扶着窗框，踏出了第一步。
她竟如同踩在了云上，轻轻向前飘去。脚上的触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的、仿佛没有任何支点，但她能感到那飘浮的也许是云的气体，在她赤裸的脚趾间温柔的环绕着，存在着。也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一步步向前走。她感受不到任何高山夜空的寒冷，而夜空中的风，也不像常理般的猛烈，只是温柔地轻拂着她的长发。
战青看到了John伸出的双手，她把自己递给了John。
John轻轻握住战青的手，笑道：“没想到，你很有勇气，有这个时代人所不具备的灵气。”
“这个时代？难道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说呢？”John却神秘一笑，道：“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和你说话的这个我，完完全全属于这个时代，只是……”
“只是什么？”
John不再回答，却道：“何不躺下来欣赏一下夜空呢？大理地处高原，而这里的星空，更加洁净。”
他放开战青，竟真的躺了下去，以手代枕，一派悠闲。战青犹豫了半饷，也躺了下去。
那感觉，似乎躺在了云朵上，漂浮在半空，小时候的幻想，竟在今晚一一实现了。
仰望黑夜中的浩瀚星空，战青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无数的繁星，在天空悬挂，明亮硕大，那灰黑暗亮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延伸着，战青甚至于忽然产生了某种说不清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神秘的大自然、面对你完全无法掌握的某种未知事物，面对那种远远超出你想像的根本无法预料的事物发展的某种心理恐惧，恐惧个体的存在是如此的渺小而微不足道。
“人的心，大的时候，可以装下一个宇宙，小的时候，却容不下一粒沙尘。”John却突然开口道。
是呀，战青暗叹，遥望星空，总会让人思考哲学，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否也如同这黑夜的星空，充满了神秘未知，却又如此美丽？
“你，是人吗？”战青心中千丝万缕，到头来却化作这么一句。
半响，John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怎么解释这一切呢？”战青急道。
“这么美丽的景色，这么难得的经历，你却仍旧忘不了这些红尘俗事，战青呀战青，我可不可以说你缺少一点浪漫细胞呢？”
战青翻身做起，对着John一连串问道：“如果你是人，你怎么能让我在半空中看星星？你怎么能一会儿冷酷一会儿浪漫一会儿古代一会儿未来？你怎么能总是这么悠闲自得掌握全局没有一点点慌乱？如果你不是人，你那么神通广大，你又何必遮遮瞒瞒故做神秘绕来绕去？你不是会催眠么，你干么不催眠？你干么不直接说你要什么，你要我么，我把一切都给你，所有的一切，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你拿去，可以吗？可不可以？”
John却并没有看着战青，他只是静默地凝望着夜空中的某一颗星辰，表情却慢慢变得严肃和忧伤，他轻轻答道：“我当然是人，我要的，很少，就是我的自由”。
